這丫鬟看去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
其身材小巧玲瓏,面板很是白皙,在燈光下微微閃爍著瑩光,宛如白玉雕成;黛眉杏眼,含著一雙黑寶石似的眸子;纖小秀氣的鼻子下面,是一張粉紅的小嘴兒。
透過房門的縫隙,隱約可見,房中還有一個身著一襲白紗長裙的曼妙身影。
看不清其人的相貌,只能隱約看到其雲鬢高聳,肌膚勝雪,令人遐想無限。
夥計陪笑問道:“姑娘,有甚麼可以幫你的嗎?”
丫鬟看了林平之一眼,粉頰微紅,細聲細氣地道:“晚飯我們已經吃完了,你順便把食盒帶走吧。”
說著將一個食盒拎出房來,向夥計微微示意。
夥計連忙上前一步,接過食盒,道:“好的,麻煩姑娘了!”
“姑娘,你們以後吃完飯,可以直接將食盒放在門口。我們會有人上來收走的。”
“知道了。”
那丫鬟輕輕點頭應了一聲,紅著臉,慌忙退回房中,快速關上了房門。
夥計轉頭向林平之不好意思地一笑,彎腰將對面房間的食盒放在門口。
林平之也收回看向對面房間的目光,轉身走回房間。
夥計跟進房間,輕輕開啟食盒,輕盈而快速地將食盒中的四菜一湯、一碗米飯和一小壺酒端出來,擺在一張木几上。
林平之道:“我記得這個房間原來住的,不是女客吧?”
夥計道:“說來很是奇怪,今天竟然有好幾位大爺突然有事,改了行程,不打算去京城了。”
“今天下午,他們便陸續急急忙忙地回來退了房間。”
“本來,他們中途退房,是要扣除一部分費用的。”
“不過,也是他們運氣好,正好有幾位客人想要登船,並且也要住上房。”
“於是,我們掌櫃的便免除了他們的違約費用。”
林平之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似乎也只是隨口提起。
夥計將飯菜擺好,空食盒放在一旁,道:“公子,您要是沒甚麼事,小的就不打擾您用餐了,您請慢用!用完之後,將食盒放在門外就行。”
見林平之微微點頭,夥計便走出房去,將門輕輕帶上。
林平之檢查過飯菜酒水之後,確認沒有問題,這才開始吃飯。
翌日。
“水波平”一大早便即啟航。
林平之剛剛開啟房門,早有夥計等候在一旁,恭敬地送上洗漱用水。
林平之洗漱之後,便到四層的甲板上呼吸新鮮空氣。
兩名夥計則走進房間,熟練地整理床鋪、打掃房間、替換馬桶、開窗通風,等等。
這上房每天的費用高達二十兩,那自然是服務得周到無比,讓客人都產生賓至如歸的感覺。
但這個時代的條件畢竟有限,何況又是在船上,有著諸多不便,因此,在林平之看來,這服務其實還是有著許多有待提升的空間。
林平之站在甲板上,迎著撲面而來的,帶著些許水氣的江風,看著運河兩岸緩緩倒退的山巒、湖泊、樹木、農田,只覺得神清氣爽,心胸俱暢。
片刻之後,一老一少也走上甲板。
那老者身材高大,相貌威猛,氣勢不凡。
那年輕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身材削瘦,但雙眼如星,精神健旺,看著林平之的目光不自覺地帶著一絲審視之意。
雙方相見均微微頷首示意,卻並沒有貿然互相說話。
這兩人站在甲板的一個角落,迎著江風,悄聲說話。
他們說話的具體內容,林平之聽不太清楚,只聽到那漢子稱那老者為伯父。
林平之此前並未見過這兩人,因而知道,他們也是昨天剛剛登船的。
隨後,又有一個昨天新登船的客人走上甲板。
這是一位二十來歲的英俊少年,玉面朱唇,劍眉鳳目,秀美中透著一股子少年人的英氣。
林平之的本相更像他的母親,本也是一位非常英俊的少年,甚至比許多女子還要好看。
但與這少年相比,卻自覺還要稍遜一籌。
少年走上甲板,見三人聞聲轉頭望來,便微微抱拳,笑道:“在下打擾諸位的雅興了!”
那青年漢子抱拳笑道:“小兄弟客氣了,這甲板本就是公共場地,人人都可以來,哪有打擾之說?”
林平之也微微抱拳還禮,客氣道:“兄臺客氣了。”
那老者也是微笑頷首。
那少年便不再客套,也並未跟三人攀談。
四個人站在甲板上,各自吹著清晨的涼風,欣賞著運河風光。
陸陸續續的,四層的客人都起床出了房間,來到甲板上透氣。
這一層雖然都是上房,但畢竟船上的空間有限,還是較為狹小的。
睡了一夜之後,難免會覺得氣悶。
更何況,還很有可能會產生一些異味兒。
這一層一共有八間上房,都早已住滿了人。
雖然昨天有人退房,但仍然是滿房狀態。
前兩日,林平之已經見過四層的所有住客,因此他很容易就辨認出昨日新登船的那幾位客人。
除了在他之後登上甲板的三人之外,首先便是他的對門,那位俏麗的小丫鬟和她的主人——一位身姿窈窕、面蒙白妙,渾身透著冰冷之氣的女子。
這一對主僕站在一個角落,觀看河景,誰也不招呼,誰也不理睬,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最後,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富貴公子,帶著兩個侍妾也走上了甲板。
這位公子身著一身錦衣華服,一副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模樣,只是身體單薄,氣色青白,顯然不僅疏於鍛鍊,甚至已經近乎被酒色掏空了。
林平之赫然發現,這一層的八個房間,一日之間竟有一半都換了主人。
伯侄兩人、英俊少年、白紗女子主僕,以及富貴公子三人,足足新增了八位生面孔。
原本,除林平之自己之外,其他七個房間住的都是鉅商大賈,或者獨身一人,或者帶著護衛,或者協同侍妾。
但現在,已只剩下三位商賈以及他們各自一位隨行的護衛或者侍妾,其他的九人,包括林平之自己在內,都不是甚麼簡單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