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的時間過去,徐福返回正廳,躬身道:“老爺,闔府家丁都已排查了一遍,並無一個可疑之人!而且,今夜也無人見過任何陌生人。”
徐公輔面色微沉,看著於少棠的目光已帶著些許陰冷之意。
正廳內,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到於少棠的身上。
就連羅萬鈞的目光也有了幾分陰翳。
於少棠低垂著頭,黃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不斷地滑落,自下巴滴下,逐漸浸透了飛魚服。
但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大腦裡只是瘋狂地運轉,思考著哪裡還有漏洞。
倏地,於少棠抬起頭來,雙目微微發紅,直勾勾地盯著徐福,道:“四個監察點的人,也都排查了?”
他這句話彷彿質問一般,頗不客氣。
徐福微微一怔,目光不禁一冷。
羅萬鈞目光微微一閃,微笑道:“於百戶思考案情的時候專心致志,就會忘記人情世故,說話也時常有失分寸,福管家莫要介意。”
徐福目光微緩,淡淡道:“派到監察點的人,都是老奴親自挑選的老人,相互之間也都很熟悉,絕不會被陌生人混進去。”
於少棠道:“福管家請立即確認,四個監察點的人是否正常!”
徐福蒼眉微皺,道:“你是懷疑他們遭遇了意外?”
“沒有必要吧!”
羅萬鈞微笑道:“福管家,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咱們還是謹慎一點兒為好。”
徐福道:“這十六人都是二流巔峰的好手,就算面對一流高手,也能支撐幾十招不敗。”
“更何況,他們還是四人一組,縱然是木坦之突然偷襲,他們就算不敵,也肯定有機會示警!”
羅萬鈞目光微冷,淺笑道:“木坦之可不是一般的一流高手!”
他身為錦衣衛千戶,位雖卑,權卻重,就算是魏國公想要找他幫忙,都得花二十萬兩的真金白銀,又豈能容一個區區奴僕駁他的面子!
徐福還要再說,卻被徐公輔揮手打斷,冰冷地道:“徐福,去確認。”
徐福躬身應是,轉身而去,看都沒看羅萬鈞和於少棠一眼。
宰相門前七品官!
他徐福身為魏國公府的大管家,還是一位一流高手,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羅萬鈞看著徐福的背影,雙目微微一眯,閃過一絲冷色。
片刻之後,徐福疾奔而回,面上一片惶急,額頭上已經沁出冷汗,急道:“有一處監察點的四個人,都被點了穴道,廢了修為……”
於少棠急問:“哪個點兒?”
徐福道:“翠微樓。”
“翠微樓?”
眾人均低喃,回憶著翠微樓的位置。
於少棠目光一閃,急道:“不好!他是衝著世孫去的……”
正在這時,廳外一個焦急的聲音道:“啟稟老爺,觀雨亭和聽風閣都傳來訊息,有一個敵人正向世孫的青竹院潛去。”
徐公輔霍然起身,雙目森寒,面色有些焦慮,道:“諸位且隨本公立即趕赴青竹院……”
話聲未落,他的身形已經掠起,直奔後廳。
徐福反應最快,也緊跟著徐公輔的身形向後疾掠。
隨後是羅萬鈞等錦衣衛的軍官。
侯指揮使等左衛軍官將領的反應雖然慢了幾息,但也都跟在於少棠之後,大步向後狂奔。
現在國公爺家裡攤上了事兒,他們作為下屬的,不管能不能幫上忙,態度卻一定要端正!
眾人剛剛奔出正廳,只聽東北方向傳來一聲長嘯:“木坦之!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來我魏國公府撒野!”
奔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形高瘦的老者。
他身旁稍稍落後半步,是一個黑臉中年漢子。
再之後,便是徐公輔和徐福。
徐福微顯憂慮道:“這是徐安的聲音,木坦之當真去了青竹院!”
隨即,他又低聲安慰道:“老爺,有徐安和錢英在,就算不敵木坦之,也必能抵擋一段時間,支撐到咱們趕到。”
……
林平之料想自己此前一路東行,並未做絲毫遮掩,魏國公府必定早已猜到自己的目的,肯定會有所準備。
現在,南京城內肯定已經遍佈眼線,甚至沿途說不定也有其安排的眼線。
因此,他出山前便稍稍喬裝打扮,將自己的相貌和兵器都遮掩了起來,避免直接被人認出來。
到了南京城外,他並沒有急於進城,而是先在城外駐留了兩天,悄悄地探聽南京城內和魏國公府的情況。
果然,林平之很快便得到了兩個訊息:
其一,魏國公府外有大批的官兵封鎖護衛,不允許尋常百姓靠近。
其二,錦衣衛的人在排查南京城內的江湖人,似乎在尋找甚麼人。
前者倒是在林平之預料之中。
畢竟,魏國公府作為將門世家,徐公輔又身為南京守備、中軍都督府都督,隨便找個藉口,調一點兒官兵護衛府邸,並不是甚麼難事。
相反,若是徐公輔當真公私分明,絲毫不動用其在軍方的勢力,林平之反要為之詫異了。
不過,錦衣衛的介入,卻是讓林平之感覺有些意外,亦感到有些棘手。
錦衣衛是皇帝親軍,主要職責有兩個,一個是侍衛皇帝,一個是維護皇帝的統治。
除了少數幾個比較離譜的皇帝之外,大部分的皇帝終身不出京城,因此錦衣衛侍衛皇帝的職責便相對弱化。
錦衣衛最主要的職責便是維護皇帝對朝廷的掌控,對天下的統治。
在這個過程中,監察百官、偵察緝捕、詔獄刑訊、屈打成招、羅織構陷、屠門滅族,等等等等,這些殘酷而血腥的手段都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有明一朝,錦衣衛簡直是臭名昭著,人人談之色變。
但實事求是的說,錦衣衛只是皇帝手中的刀,其最主要的目標還是那滿朝的文武大臣,不會輕易介入江湖之事,對底層百姓的影響也比較小。
錦衣衛之所以名聲那麼臭,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那些文官士大夫,對其不遺餘力的宣傳。
本質上,錦衣衛多是奉皇帝的令旨行事,所做的種種惡事多是受皇帝的授意。但這些士大夫不敢對皇帝不敬,便將這些贓水都潑在了錦衣衛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