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這麼折在了一個年輕人的手裡!
“難道,那些江湖傳言都是真的?”
“木坦之真的已經殺了丐幫數位九袋長老?”
“那丐幫為甚麼還能容他活在世上!”
“朱秀椿!老夫被你個蠢貨害死了……”
林平之拔出六稜金鐧,微微後退,凌渡江的屍體“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朱秀椿輕鬆而又期待地看著凌渡江撲向林平之,彷彿已經看到林平之被斬斷五肢,向自己苦苦哀求,只求一死的模樣。
以他的武功,甚至都看不清兩人出手的招式,更看不清兩人之間的攻守變化。
他只感覺兩人剛一交手,便有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噪音響起。
他下意識地便側轉過頭,捂住耳朵。
待到噪音消失,耳鳴漸去,朱秀椿再度轉回頭來,便驚駭地看到,凌渡江竟已經倒伏在地,死於非命!
這變化太快,朱秀椿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王兄,快帶公子走!”
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人,突地橫刀擋在朱秀椿身前,厲聲喝道。
他這一聲喝,提醒了眾人。
另一個身形矮胖的中年人拔出長刀,與前者並肩而立。
兩人緊張而又恐懼地盯著林平之,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和氣中年和另外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人,則是一左一右,挾著朱秀椿向大殿門口奔去。
剎那之間,四個人各司其職,兩人阻敵,兩人救人,顯然是早就針對種種情況提前做過預案。
林平之冷笑一聲,身形一閃,殿中金光閃動。
“噗噗噗噗!”
“撲通!”
四個中年人或是咽喉,或是後頸,或是側頸,幾乎同時出現一個血洞。
以林平之此時的武功,一流高手至少還能拆幾招,尋常的二流高手甚至連他怎麼出招都看不清,又怎能抵擋?
朱秀椿毫無防備,突然一跤摔在地上,尤其是他兩臂正被人架著,動作不便,竟是直接頭臉著地,直摔得口鼻竄血,兩眼金星亂冒,禁不住“啊呀”一聲痛呼,心中怒氣沖天。
他掙扎著抬起頭來,正要喝罵,卻正好看到和氣中年那正在“嗞嗞”噴血的脖子,以及脖子上的一個血窟窿。
驟見此景,朱秀椿嚇得“哎呀”一聲,下意識地後退閃避,卻剛好絆在另外一人的屍體上,又摔了一個後仰。
待朱秀椿掙扎著坐起來,便看到林平之手提金鐧,正站在身前冷冷地看著他。
朱秀椿下意識地雙手拄地,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盡是驚慌和恐懼,道:“不……你不能殺我……我是……”
“噗!”
林平之沒有聽他廢話的興趣,直接一鐧封住了他的嘴。
看著朱秀椿的屍體,林平之微微搖頭。
如果不是朱秀椿突然冒出來找死,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跟朱府和五虎幫的仇怨。
雖然僅僅過去了兩年,但他的經歷卻很豐富,彷彿已經過去了許多年,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武功也獲得了極大的進步。
當初的事情於現在的他來說,已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以他的性格,甚至不會主動去尋朱府和五虎幫的晦氣。
但如果敵人自己找上門來送死,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成全對方。
林平之檢視過朱秀椿等人的包袱之後,心情卻變得有些沉重。
難怪朱秀椿等人雖在江湖上行走,卻不太關注江湖事——
朱秀椿此次是代表寧王,進京送禮的。
包袱裡有一封書信,是寧王朱宸濠寫給司禮太監劉瑾的,說朱秀椿是他的族侄,代表他去給劉瑾進獻壽禮。
除了書信之外,還有多達一百萬兩的銀票,以及一尊長達尺半的翡翠臥佛。
林平之不懂玉,但看到那尊碧綠的臥佛,第一感覺就是價值不菲。
林平之當然明白,進獻壽禮是假,賄賂劉瑾是真!
他記得,在正德朝,是發生了寧王起兵謀反一事的。
這寧王竟然捨得如此鉅額賄賂劉瑾,多半就是在為謀反做準備。
寧王謀反當然是不成功的,但卻以此為引,成就了一位聖人,順便坑死了一位皇帝。
王守仁只用了幾十天的時間便掃滅叛軍,活捉寧王,成就了其善用兵之名。
正德皇帝為此南巡,卻在返回的途中落水,於次年駕崩。
林平之這才知道,侯官朱府竟然真的是朱明皇室宗親,難怪那位朱老爺口氣那麼大,連知縣老爺都絲毫不放在眼裡。
林平之禁不住暗自苦笑自嘲:“我這魏國公府還沒有擺平,就又得罪了寧王府!”
“我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吧!”
他倒不是怕了寧王府,最主要的是嫌麻煩。
這些皇親國戚代表朝廷和皇家的臉面,私底下的齷齪紛爭,朝廷非但不會管,甚至還可能樂見其成。
但如果真的有人滅了某一家皇親國戚,無疑是在打了朝廷的臉,朝廷必然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也正是因此,江湖上的大派和高手雖然不怎麼懼怕官府,但卻不願意輕易得罪皇親國戚。
當然,皇親國戚其實也不願意招惹江湖上的大派和高手。
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有些江湖草莽毫無敬畏之心,發起火來,是真的會血濺五步的。
而這些皇親國戚,哪怕擦破一點兒油皮,也會感覺不值得。
林平之既然心有顧忌,不想觸怒朝廷,那麼能用的手段其實就不多了。
看了一眼地上的六具屍體,林平之微微搖頭。
“自己這六稜金鐧造成的傷口,辨識度也太高了!”
“隨便有點兒江湖經驗的人,只要看到屍體,就一定能確定是自己動的手。”
“而且還不易偽造傷口。”
略一思忖,林平之將書信扔到火堆裡焚燬,然後將銀票、臥佛重新裝好背在身上,最後將剩餘的包袱裁成條、綴成繩,以之將六具屍體以及他們的兵器全部捆在一起。
這六具屍體加在一起足足超過七百餘斤,一般人當然搬不動。
但林平之當然不是一般人。
林平之擔心這粗製濫造的繩索的質量,承受不住這七百餘斤的重量,因此雙臂一合,將這座人山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