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走漸近,古長風四人仍站在大道上一動不動,靜靜地打量著林平之,頗有幾分審視之色。
只有古長風的面色有點兒僵硬。
雙方相距已不足三丈,四個人齊齊舉步迎上前來。
古長風抱拳道:“木少俠,上次在襄陽城外,是古某誤信謠言,沒有查清真相,冤枉了你,今日特來向你賠罪。”
說著,躬身一揖。
林平之連忙還禮道:“古大俠言重了。”
“潘玉林扮成我的模樣,用著我的聲音,任何人見了,也都會以為是我。”
“古大俠也只不過是行俠仗義,懲奸除惡,何罪之有?”
“不知這三位前輩是?”
古長風道:“木少俠,我來給你引薦。”
“這位是我的師父,武當派現任掌門,沖虛道長。”
林平之抱拳躬身道:“原來是沖虛前輩當面,木坦之今日有緣得見前輩,不勝榮幸。”
沖虛道長是一位年過古稀的老者,蒼髯白髮,身形乾瘦,但一雙眼睛卻溫潤如一泓清泉,神情更是安詳慈和,令人一見便心生親近之感。
沖虛道長呵呵一笑稽首還了半禮道:“木小友不必多禮。今日老道能夠見到如此少年英俠,亦是不虛此行。”
古長風繼續介紹,指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白臉道人道:“這位是我的師叔,清虛道長。”
隨後又指著一個年近五十的黃臉道人道:“這位是我的師兄,玄高道長。”
三人隨即相互行禮,全都執禮甚恭,非常客氣。
林平之望向沖虛道長,道:“沖虛前輩,不知前輩今日親身前來,有何指教?”
沖虛道長看了清虛道長和玄高道長一眼,拈鬚笑道:“自前次玄風敗在小友你的劍下,回山之後便一直對小友的劍法推崇備至。”
“可是,我清虛師弟和玄高師侄卻對玄風的話半信半疑,認為他言過其實。”
“今日,聽說小友你即將路過武當山下,玄風便要下山來向小友你道歉。”
“偏巧這事兒也讓清虛和玄高兩人知道了。”
“他們兩個便非要跟著一起過來,認識一下你這位少年英傑,見識一下小友神妙莫測的劍法。”
林平之初聽“玄風”之名,不禁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這應該是古長風的道號。
只不過,他平時行走江湖多用自己的俗家姓名,而未用道號。
這在江湖上也是常有之事。
比如餘滄海,他其實也是道士,卻用自己的俗家姓名行世。
古長風見林平之看向自己,不禁尷尬一笑。
清虛道長和玄高道長卻板著臉,默不作聲。
林平之道:“武當劍法博大精深,武林馳名,晚輩怎敢在幾位大家面前班門弄斧?”
沖虛道長笑道:“他們兩人年紀雖然都不小了,但卻閉門造車、少歷江湖,沒有見識過真正精妙的劍法。”
“小友不必謙虛,給他們一點兒教訓,讓他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對他們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清虛、玄高二人聞聽此言,齊齊向前一步,行了一個劍禮,面色肅穆。
清虛道長道:“木少俠,我和玄高師侄合練了一門‘兩儀劍法’,需要兩人同使才能達到最高境界,絕非有意要以多欺少。”
“我等久已仰慕少俠的絕世劍法,今日有緣相逢,還請不吝賜教!”
林平之見此,只得道:“既然如此,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
“鏘”的一聲,清虛、玄高兩人齊齊抽出長劍,斜指地面,目注林平之,等待他拔劍。
林平之想了想,反手抽出“青光”劍。
他知道,武當眾人想看的,是他打敗古長風的劍法,也即是“快劍劍法”。
而且,他近來“重劍劍法”雖然也進步極大,但相較“快劍劍法”仍稍遜一疇。武當派這幾人雖然看去並無惡意,但既然要比劍切磋,林平之便正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最強劍法,趁機秀一秀肌肉,再加強一些他們的忌憚之心。
如此一來,武當派以後就算因為某種原因,想要跳反,也會更謹慎一些。
另外,雙方既然是比劍,如果林平之不使劍,而使用六稜金鐧,未免會顯得對武當派多少有些不敬。
“木少俠,貧道僭越了。”
清虛道長說著,手腕一抖,長劍斜指,歪歪斜斜一劍向林平之刺來。
但兩人相距一丈,清虛道長的手臂,加上長劍,攻擊距離最遠也不可能超過六尺,絕不可能刺到林平之的身上。
林平之微微一怔,隨即明白,清虛道長此意是隻比劍法招式,不必兵刃相接。
他見這一劍遠遠地無形中籠罩自己上身九處要害,的確是非常精妙,叫道:“好劍法!”
隨即,長劍斜挑,反刺過去。
長劍指處,正是清虛道長劍法的破綻。
清虛道長長劍迴轉,向著空處刺了一劍。
林平之長劍劃了一個圓弧,也削在空處。
兩人連出七八劍,每一劍都刺在空處,雙劍未曾一交。
但清虛道長卻一步又一步的倒退。
玄高道長見自家師叔被逼得步步倒退,全面處於下風,不敢再坐視,連忙提起劍來一陣亂刺亂削,剎那間便接連劈了二十來劍。
但他的每一劍也都不是劈向林平之,劍鋒所及,距他的身體足有七八尺遠。
林平之手腕微抖,長劍於方寸間,刺、削、撩、斬,變化萬千。
玄高道長只覺對方劍法的每一個變化,都指向自己劍法的破綻之處,只有後退才能避免劍毀人亡的下場。
故而,他也不得不步步倒退。
隨著兩人不斷後退,三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但三人都是頂尖的一流高手,眼力均都遠超常人,縱然相距數丈之遙,仍能根據對方的劍勢,準確判斷出對方劍法的攻擊意圖,從而立即應變。
清虛道長的劍法呆滯笨拙,東刺一劍,西劈一劍,彷彿全無章法,但卻沉凝厚重,凌厲無匹。
玄高道長的劍法亂劈亂刺,出手極快,狀若癲狂,但每一劍都極為純粹,劍力凝練,絕無輕佻之意。
尤其是兩個人的劍法相合,劍招一個遲緩,一個迅捷,互為補充,其劍法中的破綻之少,實所罕見。
林平之手中長劍宛如跳動的精靈,迅捷無匹,變化無方,有時向清虛道長虛點一式,有時向玄高道長空刺一招,劍鋒離他們的身體也均有七八尺。
但兩人一見他出招,便神情緊迫,或跳躍閃避,或舞劍急擋。
忽地,清虛道長和玄高道長齊聲呼嘯,劍法大變。
清虛道長長劍大開大闔,勢道雄渾;玄高道長則疾趨疾退,劍尖上幻出點點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