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夫人聽到林平之詢問甯中則脂粉之事,心中極為緊張,下意識地將兩隻手攪在一起。
驟然聽到他又說起手鐲印痕,連忙將左手放下,用衣袖遮住。
這本是她身體下意識的動作,但一經做出,便立即知道不妙。
劉夫人強作鎮定,道:“我……我這根本就不是手鐲的印痕,而是……是被你抓的!”
林平之面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道:“劉夫人此言當真?”
劉夫人看著林平之的笑容,感覺自己似乎又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但她剛剛話已出口,已難以更改,只得硬著頭皮道:“當然是真的。”
林平之笑道:“既然如此,劉夫人何不將證據給各位英雄好漢看看?”
“說實話,木某剛剛只不過是隨便一說,並未看到劉夫人臂上有手鐲的印痕!”
劉夫人粉面氣得通紅,瞪著林平之,一雙妙目像兩把尖刀,恨不得在這個可惡的傢伙身上戳一百個、一千個血洞!
她長這麼大,一向是捉弄、玩弄別人,還從來沒有被別人這麼捉弄過!
劉夫人勉強鎮定心神,道:“小女子清白之身,寧死也不能給你這樣的淫賊玷汙!”
林平之呵呵一笑,對劉夫人的話並不在意。
院中一時靜寂下來。
眾人看著劉夫人,沉默不語,目光中有疑慮,有惋惜,也有期待。
雖然美色動人心絃,但眾人畢竟都是名門正派的弟子,又在大庭廣眾之下,所有人都不得不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在別人面前失了身份,損了聲名。
名門正派和黑道、邪道人物不同,聲望、名譽,通常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林平之這幾個問題,雖然看似與今天的事情風馬牛不相及,但實際上卻直接點明劉夫人身份的可疑之處。
試想,一個尋常百姓家的女子,縱然美貌絕倫,又怎麼可能穿得起華貴的衣服,用得起名貴的脂粉?又為甚麼要掩飾她戴過手鐲的事實?
大家都是聰明人,很多人的江湖經驗也很豐富,自然明白林平之言外之意,也看出了劉夫人確實有些可疑。
只不過,對於美好的事物,大部分人都會多幾分寬容。
哪怕明知道對方做了錯事,也會下意識地認為對方必有難言之隱。
鍾鎮道:“木坦之,現在時辰也不早了,你還有甚麼話說?”
見到林平之不過幾句話,局勢竟突然有逆轉之勢,鍾鎮不禁感到有些後悔,不應該給林平之說話的機會。
他心中暗暗發狠:“不能再拖了!只要這小子拿不出有力的證據,我便立即動手!”
“縱然因此被一些人指責、不滿,那也暫時顧不得了!”
林平之微微一笑,向鍾鎮點頭道:“多謝鍾大俠提醒。”
隨即又向史登達道:“史少俠,麻煩你到那西側房間中找一雙年輕女子的鞋子出來。”
“咱們看一看,這位劉夫人能否穿上她自己的弓鞋!”
說著,林平之似笑非笑地望向劉夫人。
院中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劉夫人雙腳望去。
劉夫人雙足上穿著一雙綠底繡紅花鑲金邊的布鞋。
只看鞋子上的花樣紋路在火光下熠熠生輝,便知這雙鞋子無論做工還是用料,都極考究,絕非尋常百姓家能穿得起的。
而且,劉夫人果然有著一雙天足!
在場都是江湖人,平日裡見的也多是江湖女俠。
江湖女俠們為了行動方便,當然不會纏足,但普通人家的女子,十個中至少有六七個都會纏足。
史登達看了鍾鎮一眼,見自家師叔沒有反對,便即應了一聲,轉身向茅屋中走去。
林平之雖然年輕,而且身負淫賊之名,但卻是近來聲名鵲起的一流高手。
嵩山派第五太保“九曲劍”鍾鎮,協同華山、泰山等派數位一流高手,一起前來對付,著實也是對其江湖地位的一種肯定。
在外人看來,林平之是至少能夠跟鍾鎮平等對話的。
被這樣一位一流高手客氣地稱之為“少俠”,史登達不自覺便與有榮焉,聽其命行事,便不覺得有甚麼為難。
他當然不知道,他的鐘師叔現在是有苦難言。
在這麼多正派高手面前,他當然不能阻止史登達前去取證。
劉夫人突地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道:“真是老天無眼啊!我全家都被這惡賊害死了,他還要在這裡百般誣衊,玷汙我的清白……”
“偏偏這惡賊還強詞奪理、巧舌如簧,竟連這麼多的英雄俠士都阻之不住……”
“與其被這惡人玷汙清白,小女子寧願一死……”
語聲未畢,劉夫人突然跳了起來,素手一伸,從旁邊一個嵩山弟子腰間抽出一柄明晃晃的長劍。
她這一下動作極為突兀,如兔起鶻落,那嵩山弟子全無防備,竟被她一招得手。
“你……你要幹甚麼?”
“劉夫人,有我等為你做主,可不要尋了短見啊!”
“劉夫人,趕快把劍放下,若是不小心傷到自己,那可就不好了!”
許多人見此,以為她要尋死,紛紛出言勸阻。
“諸位俠士,小女子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剷除木坦之這個淫賊,請你們不要阻我!”
伴著一聲嬌喝,劉夫人手中長劍一送,剎那間連刺三劍,指向身前三個嵩山派弟子。
這一招一式三劍,輕靈迅捷,法度森嚴,竟然也是極高明的劍法。
三個嵩山弟子根本未曾料到,這個嬌滴滴的劉夫人,竟然還有這麼一手高明的劍法,都被迫得倉惶而退。
好在,劉夫人也只是想要逼退他們,並無意傷人。
否則,其手中長劍只要再往前一些,至少能夠刺傷其中一人。
劉夫人的身形如弱柳扶風,輕盈至極,倏然間便自三人中間掠過。
一時間,全場譁然。
有人驚詫莫名,一時還未搞清楚狀況,不知所措;有人自恃身份,不願與一介女子動手,紛紛退避;有人仍懷憐香惜玉之心,雖然動手,卻處處掣手掣腳,根本發揮不出他們自身真正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