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無論是“木劍”還是“無劍”,都離他遠得很,縱然暫不能理解,也沒有甚麼。
第一個階段“利劍”之境。
只看這柄利劍,便與武林中尋常劍器相似,無非劍質極佳,堪稱神兵利劍罷了。
但從獨孤求敗所述“凌厲剛猛,無堅不摧”八字,卻可推想,他那個時候的劍法必然是迅捷無倫,剛強霸道,有攻無守,當者披靡。
第二個階段“軟劍”之境。
紫薇軟劍既是一柄軟劍,自然便以招數詭異、變化莫測為長。
這個“詭異”和“莫測”卻與評價尋常劍法的不太相同,而是極端的詭異和莫測,幾乎會違反運劍之理。
對這個階段,獨孤求敗連一句像樣的評語都沒有,似乎只是對自己過去的陳述。
看上去,他晚年時,對自己這個階段的劍法,並不太在意,更沒有甚麼自豪的,甚至都比不上第一個階段的利劍之境。
或許,因為這個階段的劍法太過依賴軟劍本身的特性,而於劍法本身沒有甚麼突破和創新,所以獨孤求敗才會不以為意。
第三個階段“重劍”之境。
只從獨孤求敗的八字評語“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之中,便可推測,這重劍劍法必然沒有太多變化,只是尋常的順刺、逆擊、橫削、倒劈等用法。
如此劍法確實大違武林中以輕靈迅捷為宗的劍理,但重達六十四斤的玄鐵重劍,配合深厚的內力和氣力,也的確是無堅不摧、莫能當之。
但獨孤求敗既然寫了“大巧”二字,便絕不會是無意義地用來湊字數、調平仄的。
“大巧”二字說明,重劍劍法並非單純的“不工”,在簡潔古樸的劍招中,實是蘊含著極致的智慧和技巧。
林平之推測,獨孤求敗當年初持玄鐵重劍之時,應該內力和氣力都遠未達至巔峰,使用時還有些勉強,並不能做到舉重若輕,無論是速度還是變化,都遠不及使用普通長劍之時。
但唯其如此,他才必須做到每一劍都千錘百煉、精準無誤、無堅不摧,同時還要做到儘可能節省內力和氣力。
這就需要做到兩點:第一,一眼看破敵人的破綻,以最簡潔、高效的招式攻擊;第二,對玄鐵重劍的掌控,達到身劍合一的境界,對勁力的運用,達到精細入微、應機而動的境界。
這樣的話,“大巧”二字之妙,一是運劍之法,二是用勁之法。
而千錘百煉、一擊破的的運劍之法則暗暗與“獨孤九劍”的劍理相合。
如果是這樣,那麼“獨孤九劍”便是獨孤求敗在這個階段所創的劍法,至少是在這個階段開始領悟“獨孤九劍”的劍理,並創出其雛形。
前面的“利劍”和“軟劍”兩個階段,獨孤求敗還是以精妙絕倫、詭異莫測的劍法克敵制勝,沒有必要,也沒有道理突然創出“獨孤九劍”這種後發先至、一劍破敵的劍法。
想到這裡,林平之心中驀地升起一個疑惑:“楊過使用玄鐵重劍,自創玄鐵劍法,到底有沒有達到獨孤求敗的重劍之境呢?”
只以劍法招式外型而論,兩者應該是沒有多少差別的。
這不是由人的喜好決定的,而是由玄鐵重劍的特點決定的。
但楊過開始在河流和瀑布中練劍,後來到大海中練劍,從始至終,都是以重劍之重、內力之厚和膂力之強,以強擊弱。
在大海潮流的磨礪下,他對重劍的掌控和對勁力的運用,應該境界不低。
但直到最後,他似乎都沒有領悟類似於“獨孤九劍”這樣,窺敵破綻,一擊制敵的劍法。
雖然到了後來,他自恃已踏入木劍之境,卻基本上是憑藉深厚的內力,只能以強凌弱,遇到金輪法王這樣的同級高手,再用木劍就不行了。
很顯然,他並沒有真正達到木劍之境。
如果使用木劍,只能欺負弱小,而無法對付同級高手,獨孤求敗也不會以此為傲。
到了後期,他的最大成就其實是一套“黯然銷魂掌法”,而在劍法上,實則並沒有太大的突破和建樹。
如此看來,楊過的重劍,還未達到獨孤求敗的高度。
想到這裡,林平之突然對木劍之境,又有了一些猜測。
第四個階段“木劍”之境。
獨孤求敗既然單獨將這個階段拎出來,並且頗為自豪地說“草木竹石皆可為劍”,並且作為達至“無劍勝有劍”的劍道至境的一個過度,那便絕不可能是僅僅憑藉著無敵的內力加持草木竹石,以力壓人。
武林中,能夠憑藉渾厚的內力,使用樹枝、木棍,便發揮出不俗威力的並不少見。
但卻絕不能說,他們都已經達到了“木劍”之境。
他們若是遇到同級的高手,還是得乖乖地換成真正的長劍,比如《神鵰》後期的楊過。
當然,內力達到如此境界,已經很厲害了,並不能心存任何小覷之心,甚至都不一定就真比獨孤求敗弱多少,不過是武學道路不同罷了。
以此推測,獨孤求敗的木劍之境,必須要達到神而明之,劍破萬法的境界。
到了這個境界,破的已不是對手的招式,而是對手的神意。
林平之至今,已經遇到文徵明、何三七、徐奎璧,三位練成劍意的高手。
對付這種高手,除非劍法遠勝,否則僅憑單純的招式,已很難剋制。
而且,“獨孤九劍”中還有一招“破氣式”。
這一招專破身具上乘內功的對手,顯然是以劍破氣,而不是強行互拼內力。
這也是獨孤求敗的木劍之境,並非以力壓人的佐證。
林平之又禁不住想到:“那麼,我現在的劍法又處於甚麼階段呢?”
首先,軟劍和木劍都可以排除。
由於知道“獨孤九劍”的存在,以及其部分劍理,林平之已經開始在尋找對手的破綻。
但因為他的武學底蘊還太薄弱,也不知道“獨孤九劍”的心法,並不能徹底做到,摒棄自身劍法,純以破法勝敵。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應該已經涉及部分重劍之境的劍理,算是介於利劍與重劍之間。
不過,他沒有玄鐵重劍,也不可能再尋到那麼大一塊玄鐵,重鑄一柄,想要真正重現獨孤求敗的重劍之境,基本是不可能了。
想到這裡,林平之又不禁想:“我以後要走甚麼樣的劍道之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