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林平之。
林平之一劍刺傷何東離後,便感覺自己因腎上腺素分泌而暴漲的體力和精神已將耗盡,用不了多久便只能任人宰割。
儘管他刺傷何東離的這一劍極有分寸,只是刺傷了他的肺葉,使其傷而不死,卻又必須立即施救,但仍無法保證這些人便就此放棄追殺了。
但此時,他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逃出這些人追殺的範圍。
怎麼辦?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平之別無選擇之下,只得再冒奇險,鼓起最後一絲內力,運用“飛鷹身法”,躍上了何東離倒伏之地最近的大樹上,藏身於茂密的樹冠之中。
所幸,李、劉二人甫一登上山頂,便忙於救治何東離;尉遲峰等人上來之後,因李、劉二人一直在此,也沒有特意搜尋這附近。
這便是“燈下黑”的道理了。
林平之為了突圍身負三處刀傷,與何東離對了一劍,雖靠著勁力玄妙搶到了先手,卻也同時被他的內力所傷。
所幸,他自《定山筆法》中學得了“定星點穴法”,能夠自己點穴止血,然後又用劍割了幾條衣襟包紮好,以防止血液滴下樹去,驚動了敵人。
李、劉二人上山不久,林平之果然腎上腺素的效果過去,渾身痠軟,精神困頓,幾乎忍不住便要沉沉睡去。
所幸,他早有預料,已經提前尋了一處極為粗壯結實的樹杈存身,雖然渾身痠軟,毫無力氣,倒也不至於摔下去。
但此時敵人就在腳下,萬一睡著了,因為呼聲被人發覺,那就太糟糕了。
因此,林平之只能強行抑制住睡眠的慾望,保持清醒。
直到李劉古吳等人送何東離下山,林平之心中一鬆終於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直到尉遲峰等人又重新出現,開口講話,才又將他驚醒。
見到尉遲峰等人竟然仍留在這裡,林平之大吃一驚,禁不住暗道:“這次真是僥倖!這尉遲老兒真是一頭老狐狸!”
倘若他不是睏乏之極,說不定見到他們下山,就會現身打算離去了,那就正好中了尉遲峰的道兒!
見到尉遲峰等人再次離去,林平之仍未移動。
一則,他不確定這些人是否真離開了;
二則,他的體力、精神仍未恢復。
於是,林平之合上雙眼,再次沉沉睡去。
等到他再次醒來,已是晨光熹微,百鳥合唱。
他倒不是恢復了精神體力,而是被餓醒的。
上次吃飯還是昨天中午在諸暨城中,到現在已經九個時辰。
若是平時,九個時辰,甚至更長時間不進食,也能忍耐。
但他現在卻是腎上腺素激發潛力之後,消耗巨大,而且還內外俱傷,身體急需補充能量,恢復傷勢。
離開諸暨之時,他雖然順便買了一些乾糧,但經過這一番惡戰,早已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現在要想找東西吃,就必須到地面上去找了。
可是,林平之此時全身無力,不要說躍下樹去,就算是想慢慢爬,都做不到。
無可奈何之下,林平之只能咬一咬牙,翻身從樹上掉了下去。
林平之躺在地上,忍耐著渾身痠痛,感覺已經即將癒合的傷口又被震裂,只能無奈苦笑。
喘息了半天,林平之才掙扎著爬了起來,將短劍插在腰間,找了一根製作擔架所遺的樹枝作為柺杖,強忍著陣陣心慌暈眩和腸胃的抗議,開始尋找食物。
林平之走三步歇一歇,直找了一個時辰,才發現一棵野果樹。
果子還未成熟,又酸又澀。
但林平之此時餓得慌了,只要能止餓,止慌就行,哪裡還管得味道。
一痛狼吞虎嚥,恨不得將種子也吞到腹中,直吃了三十枚,才感覺餓意稍去。
林平之禁不住搖頭苦笑:“飢餓的感覺委實不好受,難怪歷史上飢餓的人能夠做出種種惡事!”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有品嚐過這種飢餓的味道。
這果子雖然暫時抵住了他的飢餓感,但其實並沒有甚麼營養,也頂不了多長時間。
但林平之飢餓感稍去,至少心不慌了,頭不暈了,體力也稍稍恢復。
林平之此時身受重傷,精神和體力也遠未恢復,不敢立即出山。
對方能夠出動十六位二流高手——即便不算五個倭寇和尉遲峰兄弟兩人,也有九位高手,勢力之大,可見一斑。
他若是敢現在走出山林,恐怕尉遲峰等人當天便即趕到了。
林平之一路往西,往深山中走,不時採摘一些野果和藥草。
一些藥草直接吞下,用於調和經絡,補益氣血;另外的藥草碾碎塗在傷口處,重新包紮,用於生肌止血。
待到日上三竿,約已巳時,林平之到了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水中游魚成群結隊,在水草間嬉戲。
林平之大喜過望。
走了這一個多時辰,剛剛吃的那些野果早就消耗光了。
林平之先又吃了幾枚果子暫時抵餓,然後用樹枝叉了三條魚,烤了來吃。
三條,又三條,林平之接連吃了九條大魚,才感覺腹中充實。
飢餓剛去,睏倦又起。
林平之仍爬上一株大樹,沉沉睡去。
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天明,林平之又被一陣飢餓感喚醒。
又連吃九條大魚,林平之打了個飽嗝,輕嘆一聲,道:“終於緩過來了!”
到此,前天極限爆發的後遺症才徹底消失,內外傷也已恢復了三四成,他已經恢復了小半戰力,至少再遇到危險便有一些反抗之力,不再是任人宰割了!
吃飽喝足,精力充沛,林平之第一時間便開始覆盤前日那一戰。
最最重要的,是在那一戰中,他因腎上腺素刺激而超常發揮的表現,尤其是步法、身法。
林平之知道,那便是自己一直未能練成的,“九宮八卦步法”的第三階段功夫——活九宮,亦即“脫化九宮,隨心所欲”。
已經有過一次使用的經驗,比之憑空感悟修煉,確實容易得多了。
林平之嘗試演練琢磨,初時還稍顯滯澀,但演練了三天之後,已經是進退趨避,隨心所欲,心之所向,步之所及。
只不過,相比於前天的狀態,林平之仍感覺還略有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