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在此停留了三天,將與四個黑衣人和喬方交手的過程反覆覆盤,最大效率轉化為自己的資糧,然後又研究了一番四本秘笈,才重新啟程,繼續向北。
林平之依然一路行拳,一路北行,毫不在意路上行人的目光。
行了幾日,林平之發現自己身邊出現的江湖人物越來越多。
一開始,他只以為是同路。
但他後來發現,這些江湖人看他的目光中都帶著幾分審視和覬覦之色,滿滿都是惡意。
最初只有幾個人,可到了後來,竟然出現了十幾個,甚至還在增加。
這些人有的在前,有的在後,有的若即若離地跟在他身後。
總之,始終跟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到了後來,甚至有人就跟在他身旁同行——他慢對方也慢,他快對方也快。
至此,林平之已經無法行拳了。
如果只是偶爾路過,他自可自顧自的行拳,不擔心別人看到,但有人跟在他身旁,一直看著他,他若是再行拳,恐怕就會被人看去他武功中的奧秘。
他雖然沒有敝帚自珍之意,但自己的武功自也不能讓這些不懷好意之人輕易看了去。
“這位老丈,咱們明人別說暗話——你一直跟著在下,意欲何為?”
這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身形瘦削,雙目微黃,頦下一綹山羊鬍。
山羊鬍見林平之不再行拳,眼底閃過一絲可惜。
他看著林平之行拳,感覺其步法拳路、一舉一動盡都和諧自然、渾然一體,其中似乎蘊含著甚麼武學的奧妙,對他如有觸動,卻又似霧裡觀花,看不分明。
他覺得自己如果多看一段時間,應該能有所得,或許武功便能夠更進一步。
“可惜,這小子竟然不練了!”
這樣想著,山羊鬍心中禁不住有些惱怒:“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敢壞老子的機緣!”
山羊鬍怪眼一翻,道:“小子,甚麼叫跟著你?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怎麼,這路是你家的,不許爺走?”
林平之看了山羊鬍兩眼,看他一臉無賴象,便知道跟他爭論沒有任何好處。
既知多說無益,林平之便懶得再跟他說話,身形微塌,雙足如行泥水之中,大步流星,如旱地行舟,快速遠去,正是“趟泥步”。
無論是八卦門,還是形意門,“趟泥步”都是其基礎步法。
如果這兩門內家拳有輕功,則“趟泥步”便是輕功。
只不過,這個輕功歸根結底,仍是步法和身法,而不是那種高來高去的輕功。
林平之猜測,這是兩個世界的規則不同所致。
前世的國術練不出內力,應該是世界規則所限無法練出內力。
於是,所有技擊的本質都是對身體勁力的運用。所謂的內功,也只是身體力量的強弱,以及對勁力的掌控程度。
因為,對於人體來說,所有力量和勁力的運用,都必須要有一個穩定的支撐點,於是,幾乎所有國術流派都講究穩紮下盤、腳不離地、足不過膝,等等。
在這樣的世界背景下發展出來的輕功,當然也是每一步都牢牢立足於地,不可能高來高去,也不可能達到很離譜的速度了。
這個世界則不同,武者能夠修煉出內力。
內力與勁力不同,是一種無形而有質的能量,可以使人輕盈矯健,也可以使人力大無窮。
哪怕一個缺乏鍛鍊的人,只要內力高了,也能做到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最典型的便是段譽和虛竹。
虛竹在少林還練過十年的基本功,段譽則是自幼便拒絕練武,體質也就是比普通人稍強罷了。
但他們一個吸人內力,一個受人神功,一朝內力大成之後,便能夠飛簷走壁、一躍數丈。
林平之雖然早已知道兩個世界武學本質的差異,但他還是苦修內家拳。
一個方面是,他彼時年紀太小,也沒有更多的選擇;另一個方面則是,他堅信即便在這個世界,內家拳也肯定有用武之地,透過內家拳修煉出的強大身體和力量,也必定能夠給他帶來回報。
山羊鬍看著林平之的身影,雙目微眯,微感詫異:“這小子拳法頗是精妙,聽說步法、身法和劍法都很好——怎麼似乎輕功竟似不怎麼樣呢?難道他是故意有所保留?”
想了又想,終究還是不得其解,山羊鬍見林平之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視線裡,連忙飛身疾追。
山羊鬍的輕功極是高明,片刻之間已經追到林平之身後,便又稍稍放慢了速度。
“小子,你這輕功可不怎麼樣啊——難道是師孃教的?”
山羊鬍揶揄地笑道。
若是旁人,聽了這話,必定忍受不住,必要跟山羊鬍大打出手,甚至不死不休。
但林平之本就沒有師父,而且也並不輕視女性,甚至他前世一位八卦掌老師本就是女性,因此雖聽他口出不遜,卻也並無過激反應。
山羊鬍又嘲笑了兩句,仍見林平之毫不理睬自己,心中反倒升起幾分惱怒。
“真是個膿包兒!”
山羊鬍最後罵了一句,見他仍無反應,終於按捺不住,身形一展,越過林平之,身形幾個閃爍,便已經消失不見。
見那山羊鬍遠去,林平之停下腳步,微皺眉頭,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雖然尚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兒,但他已經感受到了隱隱的威脅,此時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那山羊鬍既然不繼續跟著他,而是突然越過他向前,便必定不怕他逃走。
想必此地周圍各個方向,都有他們的人手監視。
“既然如此,我便不躲不避,仍是直接向前,倒要看看到底是甚麼人在找我的麻煩,又是為甚麼要找麻煩!”
雖然心中主意已定,但林平之卻仍不著急,反而重又放慢速度,繼續行拳。
這些人既是不懷好意,便讓他們多等一等,又有何妨?
又行了十多里,來到一個山谷裡。
這個山谷寬約三丈,長約三十丈,地勢較為平坦,既沒有高大的樹木,也沒有突兀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