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的那聲“喂”，如同冰冷的金屬撞擊聲，瞬間將剛剛升溫的空氣又凍結了幾分。
顧言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蘇曉曉瞬間屏住的呼吸，以及她下意識回握過來的、帶著細微顫抖卻異常堅定的力量。他側過頭，對上她那雙雖然還泛著紅暈、卻已然清澈堅定的眼眸。那眼神裡沒有退縮，只有無聲的支援和“我在這裡”的陪伴。
這一眼，如同最有效的強心劑，注入了顧言的四肢百骸。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沉穩而悠長，彷彿將所有的緊張與不確定都壓了下去。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決斷。
“父親，”他對著話筒，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廳堂中迴盪，“我現在在‘鑑裡尋境’。曉曉和我在一起。”
他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接切入核心，宣告了蘇曉曉的存在，也宣告了他們此刻的“在一起”。這是一種姿態，一種不再回避、正面迎戰的姿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蘇曉曉甚至能想象出顧宏遠在電話那端蹙起眉頭、不怒自威的樣子。
幾秒後，顧宏遠低沉的聲音傳來，聽不出甚麼情緒，卻自帶一股壓迫感：“集團現在是甚麼情況，你應該很清楚。我沒有時間聽你談那些不切實際的風花雪月。”
“我很清楚集團的情況，父親。”顧言毫不退縮，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銳利，“正因為清楚，我才更要告訴您，關於聯姻的提議，我正式、且永久地拒絕。”
“胡鬧！”顧宏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即使隔著電話，也能感受到那股勃發的怒意，“顧言！你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嗎？這是關係到顧氏存亡、關係到上下幾千員工飯碗的大事！由不得你任性！”
“這不是任性，父親。”顧言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如同磐石般堅定，“這是我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並且，我已經找到了解決集團危機、且不需要依靠聯姻的可行方案。”
“哦？”顧宏遠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與嘲諷，“就憑你？和那個……女學生？”他刻意在“女學生”三個字上加了重音，輕視之意溢於言表。
蘇曉曉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但她用力咬住了下唇，沒有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她感覺到顧言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些，彷彿在傳遞著“別在意”的訊號。
“是的，就憑我，和我的判斷。”顧言完全沒有被父親的嘲諷影響，他甚至微微挺直了脊樑，“方案的具體內容，我會在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帶到您的辦公室，向您和董事會核心成員進行詳細闡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帶著一種宣告般的鄭重：
“而在那之前，父親，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您，並希望得到您的理解。”
他側過身，目光再次落在蘇曉曉臉上，那眼神溫柔而堅定，帶著無比的驕傲。他舉起兩人緊緊交握的手，將那枚戴在蘇曉曉無名指上的鑽戒，正對著手機話筒的方向，彷彿要讓電話那頭的人也能“看”到這枚象徵著承諾與開始的信物。
他的聲音清晰、緩慢，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就在剛才，我向蘇曉曉求婚了。”
“而她，已經答應了。”
“所以，父親，蘇曉曉不再僅僅是我的女朋友。從此刻起，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顧言認定並承諾共度一生的人。未來，無論是我個人的人生規劃，還是顧氏集團的發展，她都將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不僅電話那頭的顧宏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蘇曉曉都震驚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顧言。她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如此毫無保留地，在與他父親如此緊張的對峙中，宣佈這個訊息！這無異於一種最強勢的宣戰，也是一種最徹底的攤牌！
電話那頭，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蘇曉曉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的聲音，也能感覺到顧言掌心傳來的、同樣不平靜的潮熱。
終於，顧宏遠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聲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卻依舊能感受到的震怒：
“顧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你這是在拿整個顧家的未來開玩笑！”
“我絕不允許！”
“父親，”顧言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撼動的力量，“我不是在請求您的允許。我是在告知您我的決定。我選擇了蘇曉曉，選擇了‘我們的路’。至於顧家的未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電話線，直視彼端那個掌控著他前半生命運的男人。
“——我會用我的方式，親手將它從危機中帶出來，並且，讓它走向更穩固、更光明的未來。這一點，我明天會向您證明。”
說完，不等顧宏遠再有任何回應，顧言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響起，在寂靜的【忘川】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顧言緩緩放下手機，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轉過頭，看向依舊處於震驚中的蘇曉曉，臉上露出一絲帶著疲憊卻無比釋然的笑容。
“第一步，”他輕聲說，拇指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邁出去了。”
蘇曉曉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孤注一擲後的平靜與堅定，看著他為自己和他們的未來，如此義無反顧地與整個家族、與強大的父親正面宣戰……
所有的震驚，最終都化為了洶湧的愛意與澎湃的心潮。
她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聲音哽咽卻充滿了力量：“顧言……我們一起！”
而在一旁，花錢姐看著相擁的兩人，又看了看顧言手中那部剛剛結束了與強大對手第一輪交鋒的手機，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她知道，結束通話電話，僅僅是戰爭的開始。明天董事會上要面對的，才是真正的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