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需要……回一趟家。今晚就走。”
顧言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蘇曉曉心中激起驚濤駭浪。她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意和決絕,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
“現在?這麼晚?”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彷彿這樣就能阻止他踏入那片未知的風暴中心,“發生了甚麼事?你父親在電話裡說了甚麼?”
顧言的目光落在她寫滿擔憂的臉上,那冰封般的眼神似乎有瞬間的鬆動,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晦暗覆蓋。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聲音低沉而壓抑:
“集團的情況,比報道的更糟。”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資金鍊斷裂,多個核心專案被凍結,海外監管調查如果坐實……顧氏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蘇曉曉倒吸一口涼氣。她知道情況嚴重,卻沒想到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那……回去能做甚麼?有甚麼辦法可以補救嗎?”她急切地問,心裡還存著一絲希望,或許顧言回去,是找到了扭轉局面的方法。
顧言看著她充滿希冀的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徹底擊碎她眼中的光。但他無法隱瞞,也不能隱瞞。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有辦法。”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父親找到了……‘唯一’的捷徑。”
他刻意加重了“唯一”兩個字,帶著濃濃的諷刺和無力。
蘇曉曉的心猛地一沉,抓著他手臂的指尖微微顫抖:“……甚麼捷徑?”
顧言沉默了幾秒,彷彿在積蓄說出那個答案的勇氣。書房裡只剩下時鐘滴答的聲響,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最終,他迎著她忐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聯姻。”
“和楚家。”
“立刻訂婚,楚家會注入足以讓顧氏起死回生的資金。”
“聯姻……和楚家……”
這幾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蘇曉曉的心臟。她猛地鬆開了抓著他的手,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唯一捷徑”。原來,在絕對的商業利益和家族存亡面前,他們之間那些共同經歷的風雨、那些彼此確認的深情、那些關於未來的規劃和憧憬,都變得如此不堪一擊,可以輕易地被當作籌碼犧牲掉。
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迅速蔓延至全身,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所以……”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破碎感,“你回去……是去答應這件事?”
顧言看著她的反應,心臟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刺穿,傳來尖銳的疼痛。他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
“曉曉!”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急切,“你聽我說!這不是我的選擇!這是我父親下的最後通牒!”
他雙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眸此刻充滿了紅血絲和掙扎:
“他給了我兩個選擇——”
“一,立刻和楚瑜訂婚,藉助楚家的資金挽救顧氏。”
“二,”他頓了頓,聲音艱澀,“拒絕聯姻,看著顧氏破產清算,我父親……可能會面臨刑事責任。”
非此即彼,沒有第三條路。一邊是犧牲愛情換取家族的存續和責任,另一邊是堅守愛情卻要揹負導致家族傾覆、父親入獄的罪名。無論選擇哪一邊,都將揹負沉重的枷鎖,都是徹頭徹尾的輸家。
蘇曉曉徹底僵住了。她看著顧言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掙扎,看著他因揹負巨大壓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所有的質問和委屈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片無聲的悲涼。
她能怪他嗎?怪他被家族責任綁架?還是怪他父親冷酷無情,用整個家族和自身的命運作為逼迫他就範的籌碼?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一個精心設計的、針對他責任感和軟肋的絕殺之局。
顧言看著她空洞而絕望的眼神,心如刀絞。他猛地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和懇求:
“曉曉,我不會答應的!我不會!”
“我回去,不是去妥協,是去和他談判!去想辦法!”
“一定有其他辦法的……一定有的……”
他的懷抱依舊溫暖,他的話語依舊堅定,但蘇曉曉卻清晰地感覺到,那溫暖之下是刺骨的寒意,那堅定背後是搖搖欲墜的支撐。
在“聯姻或破產”這道殘酷的選擇題面前,在家族存亡的巨大壓力下,他所謂的“談判”和“想辦法”,又能有多少勝算?
她靠在他懷裡,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只是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卻照不亮他們此刻晦暗無光的未來。
顧言最終還是走了。在深夜,帶著一身寒意和無法言說的沉重,獨自踏上了返回那個冰冷家族大宅的路。
蘇曉曉一個人留在空曠的公寓裡,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氣息。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無邊的黑夜,感覺自己像一艘迷失在暴風雨中的小船,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就在她沉浸在無邊的絕望中時,她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是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只有一句話,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沌的思緒——
【想救顧氏,未必只有聯姻一條路。明早九點,“鑑裡尋境”,聊聊?】
發信人,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