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陽光變得熾熱,梧桐樹的葉子層層疊疊鋪開濃蔭,空氣裡開始瀰漫起離別的氣息。校園各處,隨處可見穿著學士服、頭戴方帽的畢業生們,在熟悉的建築前、林蔭道下、草坪上,擺出各種姿勢,用鏡頭定格最後的大學時光。
蘇曉曉和顧言,作為本屆畢業生中最為矚目的存在,自然也免不了被各種合影邀請包圍。班級照、院系照、社團照……以及,屬於他們兩人的無數張雙人照。
鏡頭前,他們是最登對的金童玉女。蘇曉曉穿著合身的黑色學士服,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她微微側頭,靠在顧言肩頭,手裡捧著一束淡雅的香檳玫瑰,笑容明媚。顧言則是一如既往的挺拔,手臂自然地環著她的腰,低頭看她時,眼神溫柔專注,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咔嚓!咔嚓!”
快門聲不斷響起,記錄下這看似完美無瑕的甜蜜瞬間。
“太配了!簡直像畫一樣!”
“顧神看曉曉的眼神真的好寵啊!”
“這張好!再來一張!”
周圍的同學和攝影師不斷髮出讚歎。在旁人看來,他們擁有著令人豔羨的一切——頂尖的學業,出眾的外貌,以及歷經考驗後愈發堅固的感情。畢業,對他們而言似乎只是通往更燦爛未來的一個新起點。
然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完美笑容背後,隱藏著怎樣的心事。
蘇曉曉的憂慮,來自於即將到來的、決定性的面試。週五的美東時間上午十點,意味著她需要在北京時間週五的晚上十點,保持高度清醒和最佳狀態,面對螢幕那頭的頂尖學者,全英文展示自己的學術潛力和思考。這不僅關乎那個暑期專案,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她能否適應海外學習環境的一次預演。而交換生專案的最終選拔,也將在面試後不久展開。雙重壓力之下,她感覺像是被推上了一根高速旋轉的鋼絲。
而顧言的心事,則更為沉重。
就在他們拍攝一組照片的間隙,他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對蘇曉曉和攝影師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走到一旁接起了電話。
這已經不是今天第一次了。從早上開始,他接到來自父親特助乃至父親本人的電話頻率明顯增高。雖然每次通話時間都不長,顧言回應得也異常簡潔冷靜,但蘇曉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氣壓的變化。那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低氣壓,彷彿有甚麼重大的、不受控制的事情正在家族內部醞釀。
她聽不到電話內容,只能看到他緊繃的側臉線條和偶爾掠過眼底的冷芒。每一次他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雖然會立刻對她露出安撫的笑容,重新將她攬入懷中配合拍照,但那短暫的分離和他眼中殘留的凝重,都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蘇曉曉的心上。
家族的陰影,從未真正遠離。畢業的臨近,似乎正在加速某些事情的到來。
最後一張照片拍完,周圍的人漸漸散去。顧言替蘇曉曉拿著花和方帽,兩人並肩走在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校園林蔭道上。
“剛才……沒事吧?”蘇曉曉忍不住輕聲問道,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顧言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夕陽的金光在他身後勾勒出模糊的光暈,讓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沒事。”他抬手,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動作依舊溫柔,“一些公司的事務,需要處理。”
他避重就輕,沒有提及父親施加的壓力,也沒有說那些電話裡隱含的、關於他畢業後必須立刻回歸家族、以及對他“不務正業”戀情的再次警告。
蘇曉曉知道他沒有說實話,但她沒有追問。她只是更緊地勾住了他的手指,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不管發生甚麼,”她低聲說,像是在告訴他,也像是在告訴自己,“我們一起。”
顧言收攏手臂,將她緊緊擁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嗯。”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彷彿永不分離。
然而,就在這溫情瀰漫的時刻,顧言的手機又不合時宜地、尖銳地響了起來。這一次,不是電話,而是一條加密資訊送達的提示音,來源是顧氏集團內部的核心通訊系統。
顧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鬆開蘇曉曉,拿出手機,快速瀏覽了一眼資訊內容。
只是一眼,他臉上的血色彷彿在瞬間褪去,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被觸及逆鱗的猛獸。
蘇曉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了?”她擔憂地問。
顧言緩緩抬起頭,看向她,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風暴。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沙啞:
“集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