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秘書的那通電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曉曉心中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她放下手機，將通話內容告訴了顧言。
顧言聽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父親這一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他被要求單獨前往之後，緊接著又單獨約見蘇曉曉，這絕非普通的“下午茶”。這更像是一種分而化之的策略，或者說，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審視和考驗。
“別去。”顧言幾乎是下意識地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他無法預測父親會對蘇曉曉說甚麼，做甚麼，他不能讓她獨自去面對那種壓力。
蘇曉曉卻搖了搖頭。她看著顧言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心中那片因未知邀約而產生的波瀾，反而奇異地平復了下來。
“不，我要去。”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他既然邀請了我，就是承認了我的存在，承認了我需要被他‘審視’的資格。如果我不去，豈不是顯得我怕了？豈不是正好給了他否定我的理由？”
她走到顧言面前，抬起頭，直視著他深邃的眼眸：“顧言，我們剛剛一起面對了那麼大的風浪，連陳昊那種處心積慮的陷害都闖過來了。現在，只是去見你的父親，我不會退縮。”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帶著些許倔強的弧度：“而且，你不是也在嗎？雖然不在同一個房間，但我知道，你就在那棟大樓裡。這就夠了。”
顧言看著她。眼前的女孩，眼神清亮，脊背挺直，明明身形依舊單薄，卻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他小心翼翼護在身後、會因為惡意評論而難過的小姑娘了。在經歷了匿名牆的初識、戀愛演習的懵懂、輿論風暴的洗禮、以及昨晚舞臺上的並肩作戰後，她已經飛速成長，長出了足以與他比肩的堅韌翅膀。
他心中的保護欲並未消失，卻轉化成了更深沉的尊重和信任。他明白了，他愛上的，從來就不是一個需要被圈養的金絲雀，而是一個能夠與他一同翱翔的鷹。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臉頰上摩挲了一下，目光深沉如海：“好。那我們就一起去。”
他不再說“別怕”，也不再試圖將她隔絕在風雨之外。因為他們都知道，有些風雨，必須共同面對，才能讓聯結他們的紐帶，變得更加堅韌。
“明天，無論他對你說甚麼，”顧言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記住，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真實的你，就是最好的回應。其他的，交給我。”
“嗯。”蘇曉曉重重點頭，將他的手拉下來，緊緊握住，“你也一樣。無論他給你多大的壓力，記住，我在這裡。”
無需再多言語，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堅定不移的支援。經過校慶晚會這一役，他們在萬眾矚目下共同對抗惡意、直面家庭壓力，他們的感情彷彿在烈火中淬鍊過的真金，剔除了所有雜質，變得無比純粹和堅固。
他們真正成為了彼此最堅實的後盾，是可以在槍林彈雨中，毫不猶豫將後背交給對方的存在。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半。
顧言準備出發前往顧氏集團總部。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褪去了校園裡的最後一絲青澀，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峻而沉穩的氣場。
蘇曉曉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動作仔細而溫柔。她今天也特意穿了一身得體而不失風格的米白色連衣裙，化了淡妝，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從容鎮定。
“準備好了嗎？”她輕聲問。
顧言握住她整理領帶的手，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短暫卻無比堅定的吻：“等我回來。”
“好。”
沒有過多的兒女情長，所有的擔憂和鼓勵都融入了這簡單的動作和話語之中。
顧言轉身，大步離開了公寓。蘇曉曉站在視窗，看著他那輛黑色的轎車匯入車流，直至消失不見。她的手心裡，還殘留著他剛才握過的溫度。
距離下午三點的“下午茶”，還有三個多小時。這段時間，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她沒有讓自己沉浸在焦慮中，而是開啟了電腦，開始處理公眾號的稿件，試圖用工作來分散注意力。然而，打出的字卻總是出錯，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棟位於城市中心、象徵著財富與權力的摩天大樓。
顧言此刻，正在經歷著甚麼？他父親會如何施壓？他會妥協嗎？
不，她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她應該相信他，就像他相信她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下午兩點四十分，蘇曉曉的手機響起，是顧言之前安排接送她的司機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確認眼神足夠鎮定，笑容足夠自然。然後，她拿起手包，走出了公寓。
坐進車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距離顧氏集團總部越來越近，蘇曉曉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但她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蘇曉曉，你可以的。為了顧言，也為了你自己。
車子最終平穩地停在了顧氏集團總部大廈那氣派非凡的旋轉門前。穿著制服的侍者上前為她拉開車門。
蘇曉曉抬腳下車，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仰頭望向這棟高聳入雲的建築，它像一座冰冷的金屬巨塔，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
顧言就在這裡面。
而她現在，也要獨自走進去了。
她攥了攥手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顧言離開時的溫度。然後，她挺直脊背，臉上帶著練習了許久的、從容得體的微笑，邁著穩定的步伐，向著那扇巨大的旋轉玻璃門走去。
門內，是未知的考驗，是來自顧言父親的審視，也是她為自己和他們的感情，必須親自去闖的關卡。
門童為她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昂貴香氛和中央空調冷氣的空氣撲面而來。
蘇曉曉的腳步，沒有任何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