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父親】兩個字,像一道冰冷的現實閃電,劈開了星空卡座內剛剛凝聚起來的溫情。顧言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他沒有立刻接聽,任由那震動聲在寂靜中固執地迴響,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壓力對抗。
蘇曉曉看著他瞬間緊繃的側臉,剛剛放鬆的心絃也隨之揪緊。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給他空間,卻被顧言更緊地握住。他轉過頭,對上她擔憂的目光,眼神裡的柔和尚未褪去,卻已多了一層堅毅的底色。
“沒事。”他低聲說,像是在安撫她,也像是在告訴自己。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乾脆利落地按下了拒接鍵,並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震動聲戛然而止。
這個小小的、卻無比堅定的動作,像是一個明確的訊號。他選擇在此刻,將他們的世界,與外面那個充滿壓力和算計的世界,暫時隔絕開來。
蘇曉曉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心中五味雜陳,有感動,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他堅定選擇所帶來的、沉甸甸的安全感。
“但是……”她輕聲開口,眉宇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憂慮,“你父親那邊,還有楚瑜……她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尤其是楚瑜。那些看似不經意,實則刀刀見血的“提醒”和“安慰”,如同毒藤,早已在她心裡留下了深刻的陰影。如果不徹底解決,這根刺將永遠橫亙在那裡,隨時可能再次發炎化膿。
顧言看著她眼中殘留的後怕,眼神沉靜下來。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所以,我們不能再被動等待了。”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有些界限,必須由我親自,並且是當著你的面,去劃清。”
第二天下午,陽光碟機散了連日的陰霾,卻驅不散法學院某間小會議室內凝滯的氣氛。
顧言沒有選擇私下約談,而是直接將地點定在了這間帶有公事公辦意味的會議室。他坐在主位,蘇曉曉坐在他身側。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利落的襯衫,挺直脊背,努力壓下內心的緊張。顧言察覺到她細微的情緒,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那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讓她稍稍安定了些。
楚瑜是準時到的。她依舊是一身名媛風的精緻套裝,步履從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彷彿早已預料到這次會面的微笑。只是在看到並排坐在一起的顧言和蘇曉曉時,那笑容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阿言,蘇小姐。”她優雅地落座,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掃過,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氣,“找我來,是有甚麼事嗎?顧叔叔那邊好像還在等你的回電呢。”
她一開口,就試圖掌控話題,並將顧父的壓力擺在檯面上。
顧言沒有接她的話茬,他甚至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冷靜得像是在陳述法律條文:
“楚瑜姐,今天請你來,只有一件事。”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直直射向她,不再帶有絲毫往日因世交情分而產生的、哪怕一絲的溫和與容忍,“關於你近期多次、以各種方式,向我的女朋友蘇曉曉,傳遞不實資訊,並進行惡意挑撥的行為,我在此提出正式警告。”
“女朋友”三個字,他咬得極重,像是在進行一場鄭重的官方宣告。
楚瑜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她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沒料到顧言會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說是毫不留情面。
“阿言,你這是甚麼意思?”她蹙起精心描畫的眉毛,語氣帶上了幾分委屈和難以置信,“我甚麼時候傳遞不實資訊了?我不過是看蘇小姐似乎對一些情況不太瞭解,作為姐姐,好心提醒她幾句而已。難道關心你也錯了?”
“關心?”顧言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冰冷的諷刺,“提醒她我畢業後要出國,是關心?暗示我父親屬意聯姻物件,是關心?還是特意在她面前展示我和其他女性在商業場合的正常交流照片,並配以誤導性解讀,是關心?”
他每問一句,語氣就冷一分,目光也銳利一分。
“楚瑜姐,我們都是成年人,有些手段,不必說得太透。”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你很清楚你在做甚麼。利用資訊差,利用曉曉對我的感情和潛在的不安,刻意製造誤會,企圖破壞我們的關係。”
蘇曉曉坐在旁邊,聽著顧言一條條清晰地將楚瑜那些看似“無意”的舉動剖析開來,露出其下隱藏的惡意,只覺得一陣後怕,同時也有一股暖流湧過心間。他甚麼都懂,他看得清清楚楚。
楚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副優雅的面具出現了裂痕,露出底下被戳穿心思的惱怒。
“顧言!你就為了她,這樣跟我說話?我們兩家多年的交情,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錢?”她試圖用交情和家族利益來施壓。
“正是看在兩家多年的交情上,我今天才選擇在這裡,用這種方式跟你把話說清楚。”顧言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而不是透過正式的律師函。”
“律師函”三個字,讓楚瑜的瞳孔猛地一縮。
顧言不再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蘇曉曉,當著楚瑜的面,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現在,我正式向你,也向所有可能心存幻想的人表明我的立場——”
“蘇曉曉,是我顧言唯一認定的、共度餘生的人。我的過去,她來不及參與;但我的現在和未來,每一個規劃裡,都有且只有她。”
“任何試圖傷害她、離間我們關係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我顧言本人的挑釁。我以及顧氏集團的法務部,將會對此保留一切追究權利。”
他這番話,不僅僅是警告,更是一種宣言。他將他個人的意志,與他背後家族的力量,清晰地繫結在了一起,為蘇曉曉築起了一道最強硬的防線。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楚瑜的臉色變得煞白,她看著顧言那雙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雖然緊張、眼神卻異常堅定的蘇曉曉,終於明白,自己所有的算計和手段,在顧言這番毫不留情的表態面前,都已徹底失效。
她輸了。不是輸給蘇曉曉,而是輸給了顧言那顆她從未真正理解和掌控過的、堅定而執著的心。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她死死地盯著顧言,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只是狠狠地瞪了蘇曉曉一眼,然後踩著高跟鞋,近乎狼狽地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門被重重地關上,隔絕了那個失敗者的身影。
會議室裡,只剩下顧言和蘇曉曉。
顧言緊繃的身體這才緩緩放鬆下來,他轉過頭,看向蘇曉曉,眼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這樣處理……可以嗎?”
他怕自己太過強硬,會讓她不適。
蘇曉曉卻用力回握了他的手,搖了搖頭,然後,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謝謝你。”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哽咽,和全然的信任。
他用自己的方式,為她掃清了外界最大的干擾,給了她最堅實的安全感。
顧言感受著肩頭的重量和依賴,心中一片柔軟。他伸出手,輕輕環住她。
然而,就在兩人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時,顧言扣在桌上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這一次,不是來電,而是一條來自他父親特助的簡訊,內容言簡意賅:
【少爺,董事長已知曉您今日與楚小姐會面之事,非常震怒。請您即刻回電,或於今晚八點前返回家中。】
風暴,並未因警告了楚瑜而平息,反而因他的強硬態度,即將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