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隱形糖”持續投餵了一週後,某個週四晚上,蘇曉曉正在宿舍趕稿,顧言的視訊通話請求突然彈了出來。
這有點不尋常。他們平時更多是文字交流,除非有要緊事。
蘇曉曉疑惑地接通,螢幕那端出現的卻不是顧言那張清俊的臉,而是三個擠在鏡頭前、表情各異的男生腦袋。背景似乎是男生宿舍,有點雜亂,還能聽到遊戲音效。
“嫂子好!”三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興奮。
蘇曉曉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扔出去。臉瞬間就紅了:“你、你們好……”
“我們是顧言他室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挺斯文的男生率先開口,他是寢室長老周,“嫂子別怕,我們就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把我們法學院的高嶺之花給摘了!”
“就是就是!”旁邊一個面板黝黑、身材壯實的男生(後來知道叫大劉)擠眉弄眼,“顧神最近回宿舍越來越晚,臉上還經常帶著迷之微笑,我們合理懷疑他被掉包了!”
第三個是個娃娃臉的男生(小趙),笑嘻嘻地補充:“所以我們一致決定,必須進行官方認證!嫂子,給個機會唄?明天晚上一起吃飯?”
蘇曉曉被他們連珠炮似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看向鏡頭後方——顧言正一臉無奈地站在室友們身後,抬手揉了揉眉心。見她看過來,他遞給她一個“別理他們”的眼神。
但老周顯然不打算放過他,一把將顧言拽到鏡頭前:“顧神,表個態!請不請?”
顧言看著螢幕裡臉頰緋紅、眼神有些慌亂的蘇曉曉,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明天晚上六點,學校西門那傢俬房菜館,可以嗎?”後面這句是問蘇曉曉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扭捏,也沒有不耐煩,彷彿只是在確認一個既定日程。
蘇曉曉看著他鎮定的樣子,心裡的慌亂奇異地平復了一些。她點了點頭:“好。”
結束通話影片,蘇曉曉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雖然和顧言的關係已經明確,但這種被他的朋友圈子正式“檢閱”的感覺,還是讓她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林薇和張悅得知後,立刻開啟了“軍師模式”。
“曉曉,明天穿那條新買的連衣裙!氣質掛的,鎮住他們!”
“對對對,妝容要淡雅,顯得有親和力!”
“到時候別怕,要是他們敢刁難你,你就……就讓顧言懟回去!”
“記住,你可是能把顧言都拿下的女人!”
蘇曉曉被她們逗得哭笑不得,但緊張感確實消散了不少。
第二天晚上,她特意挑了那件顧言曾說過“很好看”的鵝黃色連衣裙,化了淡妝,提前幾分鐘到了約定的餐館包間。
推開門的瞬間,裡面原本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顧言的三個室友已經到了,齊刷刷地看向她,眼神裡充滿了打量和……驚豔?
顧言坐在主位,看到她進來,立刻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 polo 衫,比平時穿襯衫時少了幾分嚴肅,多了些休閒感。
他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小包,低聲問:“路上堵車嗎?”
“沒有,剛好。”蘇曉曉小聲回答,感受到室友們灼灼的目光,臉頰有些發燙。
顧言側身,將她引到座位上——就在他旁邊的位置。然後,他轉向三位室友,語氣平靜地正式介紹:“蘇曉曉,我女朋友。”
沒有多餘的修飾,簡單直接,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嫂子好!”三人再次異口同聲,這次規矩了不少。
老周推了推眼鏡,笑著圓場:“嫂子別介意,我們就是好奇,沒惡意。”
大劉撓撓頭:“是啊是啊,顧神平時跟我們話都不多,我們就是太驚訝了。”
小趙最活絡,已經開始倒茶:“嫂子喝茶!這家菜我們常來,味道不錯!”
菜陸續上桌,氣氛也逐漸熱絡起來。顧言的室友們顯然都是性格開朗的人,雖然對蘇曉曉充滿了好奇,但問話都很有分寸,更多是聊一些學校的趣事、吐槽課程和教授,偶爾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一下她和顧言是怎麼認識的。
蘇曉曉漸漸放鬆下來,也能自然地接話,偶爾還會被逗笑。她發現,顧言雖然話依舊不多,但會默默把她愛吃的菜轉到她面前,在她杯子裡的飲料快見底時,會示意服務員添上。
就在大家聊得正開心時,大劉可能是喝了點啤酒,膽子大了些,笑著問:“嫂子,有個問題我憋好久了!你到底是怎麼把我們顧神這塊冰山給融化的?他以前可是對女生敬而遠之,我們都懷疑他是不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老周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腳。
氣氛瞬間有點微妙的尷尬。
蘇曉曉的心提了一下,這個問題有點私人,也有點難以回答。難道要說始於“匿名牆吐槽”和“研究計劃”嗎?
就在這時,她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覆蓋住。
是顧言。
在桌布的遮掩下,他精準地找到了她的手,然後堅定地、不容拒絕地,與她十指緊扣。
他的掌心溫度很高,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
蘇曉曉的心猛地一跳,側頭看他。
顧言沒有看她,目光平靜地看向大劉,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沒有那麼多為甚麼。”
他頓了頓,在桌下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彷彿在傳遞某種無聲的支援,然後才繼續開口,聲音清晰:
“只是遇到了,覺得就是她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複雜的解釋。
卻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蘇曉曉心裡漾開層層漣漪。
只是遇到了,覺得就是她了。
大劉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腦袋:“懂了懂了!緣分到了擋都擋不住!是我多嘴了,自罰一杯!”說著端起酒杯。
老周和小趙也笑著打圓場,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而桌下,顧言的手始終沒有鬆開。他就那樣自然地握著她的手,指尖偶爾會輕輕摩挲一下她的手背,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撫和宣告。
蘇曉曉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看著他平靜側臉上那抹不易察覺的溫柔,之前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種被堅定選擇、被公開承認、被小心翼翼保護著的安全感,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
聚餐結束,顧言的室友們很有眼色地先溜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夜晚的校園很安靜,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很自然地牽在一起,不再需要桌布的遮掩。
“你的室友們……挺有趣的。”蘇曉曉輕聲說,嘴角帶著笑意。
“嗯,他們人不錯,就是有點吵。”顧言評價道,語氣裡聽不出嫌棄。
沉默地走了一段,蘇曉曉忽然停下腳步。
顧言也跟著停下,低頭看她:“怎麼了?”
蘇曉曉抬起頭,看著他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的眼眸,很認真地說:“謝謝你,阿言。”
謝謝你那麼大方地介紹我。
謝謝你在桌下緊緊握住我的手。
謝謝你說的那句“就是她了”。
顧言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明白了她話裡的含義。他抬手,輕輕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微熱的耳廓。
“應該的。”他低聲說,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們都很喜歡你。”
這句話,讓蘇曉曉心裡最後一點忐忑也徹底消失了。
官方認證,順利透過。
然而,就在兩人走到宿舍樓下,即將分開時,顧言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叫住她。
“曉曉。”
“嗯?”
他看著她,目光在路燈下顯得有些深邃:“下週末,我父母回國,想見見你。”
蘇曉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第六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