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牽著蘇曉曉，一路無言地走著。
從藝術中心到宿舍區的路，他們一起走過很多次，但從未像今天這樣。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地面上緊密地交疊在一起。他的手心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那觸感如此真實，如此堅定，以至於蘇曉曉幾乎能忽略掉周圍偶爾投來的好奇目光。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與她纖細的手指纏繞在一起，形成一種親密無間的姿態。指尖傳來的溫度，順著血脈一路蔓延，熨帖著她那顆經歷了大起大落、此刻依舊有些恍惚的心臟。
顧言也沒有說話。他的側臉線條依舊有些緊繃，但比起之前在畫展裡的冰冷鋒利，柔和了許多。耳根處的紅暈尚未完全消退，暴露了他平靜外表下的並不平靜。他只是沉默地走著，步伐穩健，為她隔開外界的一切，彷彿握著她的手，是此刻唯一重要且確定的事情。
直到走到蘇曉曉宿舍樓下，那棵熟悉的香樟樹投下濃郁的陰影，顧言才終於停下腳步，鬆開了手。
掌心驟然失去的溫度和包裹感，讓蘇曉曉心裡莫名空了一下，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被抽走了。她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面板的觸感和溫度。
“到了。”顧言的聲音有些低啞，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裡面翻湧著太多未盡的情緒。
蘇曉曉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臉頰微熱，一時不知該說甚麼。是說“謝謝”？還是該問“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嗎”？好像都不太合適。
最終，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混合著尷尬和甜蜜的沉默。經過剛才那場風波和那個石破天驚的牽手，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但他們似乎都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那個……”蘇曉曉絞著手指，試圖找點話題打破這令人心跳加速的靜謐，“林薇她……”
“她不重要。”顧言打斷她，語氣果斷，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以後她不會再打擾你。”
他的承諾簡單直接，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曉曉點了點頭，心裡最後一絲因林薇而起的陰霾也散去了。
“我上去了？”她指了指宿舍樓門口。
“好。”顧言應道，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似乎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補充了一句，“晚點……我給你發訊息。”
“好。”蘇曉曉感覺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揚，她趕緊低下頭，轉身快步走進了宿舍樓。
直到踏上樓梯，隔絕了顧言的視線，她才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走了。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怔怔地看著，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份灼熱的、堅定的觸感。
他牽了她的手。
在那麼多人面前。
那麼用力，那麼毫不猶豫。
一抹抑制不住的、巨大的笑容，終於衝破了所有矜持和剋制，在她臉上綻放開來。心臟後知後覺地開始瘋狂跳動，像揣了一隻歡快的兔子。
然而，蘇曉曉這短暫的、私密的甜蜜，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她回到宿舍，剛放下包，還沒來得及跟一臉八卦湊上來的林薇和張悅分享（當然是刪減版）經歷，就被張悅一聲誇張的驚呼打斷。
“曉曉！你和顧言上論壇頭條了！！”
蘇曉曉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接過張悅遞過來的手機，螢幕上正是校園論壇此刻最火爆的帖子，標題異常醒目：
【現場直擊！畫展風雲後續：顧言霸氣護妻，十指緊扣宣告主權！（高畫質多圖）】
帖子主樓赫然是幾張角度清晰的照片！
第一張：顧言在展廳門口，堅定地握住她的手。
第二張：他牽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姿態親密。
第三張（似乎是放大截圖）：兩人十指緊扣的特寫，手指纏繞得密不可分。
發帖人用極其激動的語氣描述了當時的情景：
【樓主在現場！全程目睹！林才女挑釁翻車，蘇學姐邏輯反殺帥炸天！最後顧大神直接上場，一句“我的事，不勞外人費心”A爆全場！然後！重點來了！他直接牽起蘇學姐的手就走！十指緊扣！看到沒！是十指緊扣！這不是實錘甚麼是實錘？！“言曉CP”今天過年了！！】
帖子下面的評論區，已經徹底爆炸，以每秒數十條的速度瘋狂重新整理。
【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是真的！官方發糖了！】
【十指緊扣！還是顧言主動！我沒了！】
【“不勞外人費心”嗚嗚嗚太帥了！這是甚麼霸道總裁宣言！】
【所以之前那些說蘇曉曉是實驗品的打臉不打臉？顧言這態度像是做實驗嗎？】
【kswl！kswl！從匿名牆到十指緊扣，這是甚麼神仙愛情！】
【恭喜“言曉CP”修成正果！坐等官宣！】
【這牽手圖我能迴圈看一百遍！太甜了！】
【之前黑蘇曉曉的呢？出來走兩步？】
CP粉們陷入了徹底的狂歡，之前所有關於“實驗品”、“不配”的質疑，在這組高畫質牽手圖和顧言那句霸氣宣言面前，顯得不堪一擊。論壇首頁幾乎被“言曉CP”相關的帖子屠版，各種角度分析、嗑糖、祝福的帖子層出不窮。
蘇曉曉滑動著螢幕，看著那些瘋狂重新整理的評論和點贊數，臉頰燙得驚人。她沒想到，當時的情景竟然被人拍了下來，還傳得這麼沸沸揚揚。
“曉曉！快老實交代！”林薇搖晃著她的肩膀，興奮得兩眼放光，“顧言真的當眾牽你手了？還說了那麼霸道的話？你們這算是在一起了嗎？！”
張悅也湊過來，指著照片：“這牽手力度，這姿態，絕對是真的！曉曉你行啊！”
蘇曉曉被她們晃得頭暈，心裡卻像打翻了蜜罐，甜絲絲的滋味止不住地往外冒。她看著手機上那張十指緊扣的特寫照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彷彿還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和力度。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嗎？
宣告她不是“實驗品”，宣告她的重要性？
就在宿舍裡一片歡騰之際，蘇曉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言發來的訊息。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連結，正是那個火爆論壇帖子的連結。
緊接著，下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看到了？】
蘇曉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他也看到了？他是甚麼意思？
她猶豫了一下，回覆道：【嗯……看到了。好多人討論。】
顧言的回覆很快，依舊言簡意賅：
【事實而已。】
事實而已……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一塊巨石投入蘇曉曉的心湖，激起千層浪花。
他沒有否認，沒有覺得困擾，甚至……似乎帶著一種預設甚至縱容的態度？他就這樣，坦然地將他們的關係，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蘇曉曉捧著手機，看著那四個字，再點開那張十指緊扣的照片，反覆回味著當時他手心的溫度和力度，一種巨大而踏實的安全感將她緊緊包裹。
之前所有的忐忑、猜測、不安，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論壇上的風暴仍在繼續，祝福和熱議如同潮水般洶湧。
但蘇曉曉知道，
屬於她和顧言的故事，
終於翻開了全新的一章。
這一章的名字，
或許不再需要“實習”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