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非理性的、無法被完全量化的、充滿了不可控變數的情感。
他竟然……會對一個人，產生這種……“低階”的、屬於普通人類的情緒？
這完全不符合他對自己的人生設定。
他試圖回溯，試圖找出這個“bug”是從哪個環節開始產生的。是匿名牆上她犀利的言辭？是模擬法庭上她含淚的反擊？是圖書館裡她偶爾的小動作？還是雨夜裡她微涼的手指？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那種感覺，是悄無聲息地滲透，是點點滴滴的累積，直到某一天，他猛然發現，自己的世界裡，已經處處都是她的痕跡，他的生理指標、他的行為模式、他的注意力分配……全部因為她而失控。
他像一個嚴謹的科學家，原本只是想觀察一個有趣的樣本，卻不知不覺間，被樣本本身獨特的“磁場”徹底捕獲，淪為了實驗的一部分。
（轉）
他想起今天晚上，在“鑑裡尋境”的星空下，他鼓起畢生勇氣，摒棄了所有理性的外殼，問出的那個問題。
“現在的你，對我還只是‘研究物件’嗎？”
他看到她搖頭，聽到她那句清晰的“早就不是了”。
那一刻，他心中湧起的，不是研究取得突破的喜悅，而是一種……近乎狂喜的、純粹的放鬆和……歸屬感。
彷彿一個在迷宮中徘徊已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原來，他所有的異常，所有的失控，所有的“干擾”，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原來，他那些笨拙的KPI，那些看似合理的藉口，那些下意識的維護，都只是“喜歡”這個詞，在他這套彆扭系統裡的……曲折表達。
顧言緩緩向後，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混亂。
前所未有的混亂。
他的資料庫，他的行為模型，他對自己認知……全都因為“喜歡蘇曉曉”這個結論，而陷入了一片需要徹底重構的混沌。
這感覺……很糟糕。脫離掌控，充滿不確定性。
但……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蘇曉曉在星空下，含著淚光卻笑得無比明亮的眼睛。
但是……
好像……也並不壞。
甚至，有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期待下一次見面。
期待下一次……因為“干擾變數”而心跳失序的瞬間。
他睜開眼，再次看向螢幕上那行字——
【初步結論（待驗證，但機率極高）：】
【我喜歡她。】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去刪除或修改。也並沒有做其他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默默地，將這份充滿了混亂資料和最終結論的文件，拖進了一個新建的、命名為【最高優先順序 - 持續研究】的加密資料夾裡。
然後，合上了電腦。
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顧言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混亂，就混亂吧。
這場關於“蘇曉曉”的“研究”，
他決定，
無限期進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