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倖存者”劇本中那個黑暗裡的擁抱,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線,將蘇曉曉和顧言之間那層最後的窗戶紙也徹底捅破。雖然兩人依舊沒有正式挑明關係,但某種共識已然達成——那些“KPI”和“專案”早已名存實亡,他們正在以一種心照不宣的方式,進行著一場名為“互相靠近”的實踐。
然而,校園生活並非只有“鑑裡尋境”的私密空間。當他們之間的關係逐漸從曖昧走向明朗時,不可避免地,被更多有心或無心的目光捕捉,並投射到了那個永不眠的輿論場——校園匿名牆。
週一早上,蘇曉曉剛醒來,睡眼惺忪地摸過手機,就被林薇一連串的微信訊息轟炸弄清醒了。
【曉曉!快看匿名牆!炸了!】
【有人發了你和顧言的CP彙總帖!】
【下面吵翻天了!】
蘇曉曉心裡咯噔一下,瞬間睡意全無。她點,果然,首頁最上面飄著一個後面跟著鮮紅“HOT”標誌的帖子,標題十分醒目:
【深度扒一扒!‘言曉CP’是真的!從匿名牆到末世廢墟,那些年我們嗑過的糖(持續更新ing)】
發帖人自稱“顯微鏡女孩”,用極其詳盡的筆觸,梳理了蘇曉曉和顧言從匿名牆事件開始,到最近的“末世倖存者”劇本(不知道這位樓主從哪裡得知的細節)的所有互動。
內容包括但不限於:
顧言課堂質問蘇曉曉(被解讀為“引起注意的另類方式”)
多次被目擊共同出現在“鑑裡尋境”(“約會聖地實錘!”)
圖書館協同自習(“學霸夫婦的日常!”)
食堂“英雄救美”及外套事件(“男友力MAX!”)
雨中共傘,肩膀淋溼(“細節見真愛!”)
邏輯學課上當眾維護(“官方蓋章!她的價值由我認定!”)
共享耳機(“分享私密歌單,四捨五入就是交換靈魂!”)
深夜“鑑裡尋境”談心(“靈魂伴侶的深度交流!”)
“末世倖存者”黑暗中保護性擁抱(“生死相依!這都不算愛?!”)
帖子圖文並茂(雖然很多圖比較模糊),分析“有理有據”,情感充沛,瞬間引爆了評論區。
【啊啊啊!kswl!這是甚麼神仙愛情!從冤家到情侶!】
【我就說顧言對蘇曉曉不一樣!看她的眼神都能拉絲!】
【匿名牆罵出真愛,小說照進現實!】
【‘她的價值,由我認定’啊啊啊我沒了!顧言太會了!】
【共享耳機歌單這個太戳我了!求歌單!】
【樓主牛逼!這糖嗑得我糖尿病都要犯了!】
【‘言曉CP’給我鎖死!鑰匙我吞了!】
CP粉們歡欣鼓舞,如同過年。
然而,有粉必有黑。在一片“嗑糖”的狂歡中,不和諧的聲音也迅速出現。
很快,另一個熱帖被頂了上來,標題更加尖銳:
【理性討論:蘇曉曉到底憑甚麼?‘言曉CP’是否德不配位?】
這個帖子顯然出自“黑粉”之手,通篇充滿了質疑和酸溜溜的語氣。
帖子主要論點如下:
動機論:蘇曉曉最初在匿名牆辱罵顧言,行為低劣,後來接近顧言動機不純,很可能是看中顧言的家世和背景。
條件論:反覆強調蘇曉曉家境普通,外貌並非頂尖,才華也不突出(除了會寫點東西在匿名牆上懟人),與顧言各方面條件嚴重不匹配。
炒作論:懷疑蘇曉曉故意製造各種“巧合”和“偶遇”,利用顧言的名氣為自己炒作,甚至可能是有預謀地想借顧言上位。
同情論:為顧言感到不值,認為他被蘇曉曉的“心機”所矇蔽,應該匹配更優秀、更“門當戶對”的女生。
這個帖子下面,也聚集了不少贊同者。
【終於有人說實話了!蘇曉曉根本配不上顧言!】
【一看就是心機女,手段高明著呢!】
【顧言也是瞎了眼,林薇薇不比她強一百倍?】
【坐等他們分手,看蘇曉曉還能得意多久。】
【匿名牆罵人這事就能看出這女人素質不行,顧言快跑!】
這些充滿惡意的評論,像一根根毒刺,試圖將蘇曉曉釘在“攀高枝”、“心機女”的恥辱柱上。
蘇曉曉看著螢幕上那些或狂熱或惡毒的言論,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面,看到那麼多人支援和祝福他們,甚至將他們之間的點滴細節都如此珍視地記錄下來,她心裡是有些感動和隱秘的歡喜的。這彷彿是對他們之間感情的一種外部認證。
但另一方面,那些質疑和攻擊,又將她拉回了現實。林薇薇帶來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這些匿名的惡意再次提醒她,她和顧言之間,確實存在著世俗眼光難以逾越的鴻溝。她彷彿被放在了聚光燈下,接受著所有人的審視和評判,每一個細節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和曲解。
“別看了曉曉!”張悅一把搶過她的手機,憤憤不平地說,“這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別理他們!”
林薇也湊過來安慰:“就是!你和顧言好好的就行,管他們說甚麼?你看CP粉還是大多數嘛!”
蘇曉曉勉強笑了笑,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她知道室友們是為她好,但那種被公開評頭論足的感覺,並不好受。
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言發來的訊息。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不必在意無關變數。】
蘇曉曉看著這條訊息,怔住了。
無關變數……
在他那套邏輯體系裡,這些喧囂的輿論,都只是干擾核心資料的“噪聲”嗎?
他總是這樣,能用最冷靜的方式,化解她的不安。
可是,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嗎?
她猶豫了一下,回覆道:【可是……很多人說……我配不上你。】
訊息發出去後,她有些緊張地等待著回覆。
幾秒後,顧言的回覆過來了,依舊簡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評估體系,獨立執行。】
蘇曉曉看著這行字,反覆咀嚼著。
我的評估體系,獨立執行。
意思是,他判斷她的價值,有自己的標準,不受任何外界輿論的影響。
這比他之前那句“由我認定”更加……霸道,也更加讓她心安。
他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而他的判斷是……她值得。
一股暖流緩緩驅散了蘇曉曉心中的陰霾。是啊,只要他認定她,別人的看法,又算甚麼呢?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蘇曉曉稍微平復心情時,匿名牆上再次掀起了波瀾。那個“黑粉”帖的樓主,似乎被CP粉的狂熱刺激到了,又釋出了一條新的帖子,這次直接將矛頭指向了蘇曉曉的專業能力和人品。
帖子聲稱“據可靠訊息”,蘇曉曉上學期某門專業課的成績有水分,是靠著“特殊關係”才拿到的高分,並且暗示她平時善於利用性別優勢在小組作業中“搭便車”。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造謠和人身攻擊了!
蘇曉曉看著這條新帖子,氣得渾身發抖。成績是她一點一點努力得來的,小組作業她從來都是盡職盡責,這些莫須有的指控,徹底觸碰了她的底線!
她可以不在乎別人議論她的家境和外貌,但她絕不能容忍別人汙衊她的努力和品行!
就在她準備登入匿名牆,實名反駁這條謠言時,她的手機再次響起。
是顧言。
他直接打來了電話。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
電話那頭,顧言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怒意:
“關於匿名牆的謠言,我已經聯絡了論壇管理員和學校相關部門。”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會處理。”
短短三個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在說:有我在,沒人可以欺負你。
蘇曉曉握著手機,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原來,他一直在關注。
原來,他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完全不在意。
原來,在她受到攻擊時,他會如此迅速地、毫不猶豫地站出來。
匿名牆上的喧囂依舊。
CP粉的狂歡,黑粉的攻擊,路人的圍觀……
他們的關係,被徹底推到了公眾視野的聚光燈下,接受著所有人的審視。
但這一刻,蘇曉曉忽然覺得,那些聲音,好像……真的沒那麼重要了。
因為有一個人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地,穿透了所有嘈雜,告訴她——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