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與林薇薇在《西方美術鑑賞》課上的短暫交鋒,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小範圍內漾開了漣漪。雖然當時蘇曉曉憑藉冷靜和邏輯佔據了上風,但事情顯然並未就此結束。
當天晚上,蘇曉曉正在宿舍整理筆記,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言發來的訊息。內容卻與他往常的風格大相徑庭,不再是關於KPI進度或者學術討論,而是一個簡短的問句:
【今天下午,林薇薇找你了?】
蘇曉曉看著這條訊息,心裡咯噔一下。他怎麼會知道?是有人告訴他了?還是……他聽說了匿名牆的事情?
她猶豫了一下,回覆道:【嗯,在選修課上碰到了,說了幾句話。】
她儘量輕描淡寫,不想讓他覺得她在告狀或者博取同情。
顧言的回覆很快,依舊是言簡意賅的風格:【知道了。】
然後,便沒了下文。
蘇曉曉盯著那個“知道了”,心裡有些七上八下。他這是甚麼意思?是覺得這只是女生間的小摩擦,不值一提?還是……他打算做點甚麼?
她猜不透。
第二天是週五,下午有一節法學院和新聞傳播學院的合班大課——《邏輯學基礎》。這是顧言的主場,也是蘇曉曉為了湊學分而選的,沒想到成了兩人除了“專案”約定外,另一個固定的見面場合。
蘇曉曉照常和林薇、張悅一起走進階梯教室。因為來得稍晚,後排位置已經坐滿,她們只好在中前排找了空位坐下。
剛坐下沒多久,蘇曉曉就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她抬起頭,果然看到顧言從教室門口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襯得膚色愈發冷白,神情是一貫的淡漠疏離。
他的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了一圈,似乎在尋找座位,然後,徑直朝著……蘇曉曉她們這一排走了過來。
蘇曉曉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他……他不會是要坐這裡吧?雖然他們一起上過很多次這門課,但通常都是各坐各的,很少在公開場合表現得過於接近。
在周圍同學或明或暗的注視下,顧言果然在蘇曉曉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他沒有看她,也沒有打招呼,只是將書本放在桌上,姿態從容,彷彿再自然不過。
蘇曉曉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氣息,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故作驚訝的語調:
“喲,這不是顧言嗎?真難得見你坐這麼前面。”是林薇薇的聲音。她和幾個藝術系的朋友也選了這門課,此刻正坐在蘇曉曉她們斜後方。
顧言像是沒聽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講臺。
林薇薇似乎有些下不來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看來有些人魅力就是大,連我們從來不近女色的顧大校草都能被吸引到前排來呢。”
這話指向性太明顯,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目光在顧言、蘇曉曉和林薇薇之間來回逡巡。
蘇曉曉攥緊了手中的筆,感覺後背像是被針扎一樣。她知道林薇薇是故意的,就是想讓她難堪。
她正想開口,身旁卻響起了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
“坐哪裡,是我的自由。”顧言終於抬起了頭,但並沒有看向林薇薇,而是目視前方,語氣淡漠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與任何人無關。”
林薇薇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強撐著笑容,用一種看似玩笑實則尖銳的語氣說道:“是是是,顧大學霸坐哪裡當然是自由。我只是好奇,蘇曉曉同學到底有甚麼過人之處,能讓您這麼……另眼相看?畢竟,論起綜合條件,好像也……”
她的話沒說完,但潛臺詞不言而喻——蘇曉曉配不上你。
教室裡徹底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這場戲如何收場。
蘇曉曉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羞辱感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發冷。她死死咬著下唇,才忍住沒有當場發作。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顧言緩緩轉過頭,第一次,將目光正式投向了林薇薇。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看著她,看了足足有三秒鐘。
然後,他用他那特有的、毫無波瀾卻字字清晰的語調,開口說道:
“她的價值,由我認定。”
頓了頓,他微微偏頭,目光極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掃過身旁緊繃著身體的蘇曉曉,聲音依舊冷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與你無關。”
轟——!
蘇曉曉的大腦一片空白,彷彿有萬千煙花在腦海裡炸開!
她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顧言。
他……他說甚麼?
“她的價值,由我認定”?
“與你無關”?
這……這簡直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直接,更霸道,更……動人心魄!
他不是在解釋,不是在反駁,而是在宣示主權!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方式,將林薇薇所有的質疑和挑釁,都輕描淡寫地、卻又無比強勢地,擋了回去!
他選的,就是最好的。
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也不需要任何人來評判!
這句話,像一道洶湧的巨浪,瞬間沖垮了蘇曉曉心中所有因林薇薇而起的自卑、委屈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和……難以言喻的狂喜!
他維護她!
不是用那種迂迴的、帶著KPI藉口的方式,而是如此直接,如此強勢,如此……顧言!
林薇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周圍那幾個朋友也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顧言這石破天驚的維護震住了。
恰在此時,上課鈴聲響徹教室,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教授拿著教案走了進來,開始講課。
顧言彷彿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轉回頭,目光重新投向講臺,神情專注,彷彿剛才那個一句話掀起驚濤駭浪的人不是他。
只有蘇曉曉知道,他放在桌下的手,在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收回手,他也沒有移開。
兩人就那樣,在課桌的遮掩下,手指若即若離地挨著。
蘇曉曉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她低著頭,假裝認真聽課,臉頰卻燙得驚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原來,被一個人如此堅定地選擇和維護,是這種感覺。
原來,他那些冰冷的邏輯和理性的外殼之下,藏著如此熾熱而直接的……心意。
林薇薇的敵意,那些關於“配不上”的質疑,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重要的是,他認定她。
這就夠了。
蘇曉曉悄悄側過頭,看著顧言線條冷硬的側臉,看著他專注聽講時微蹙的眉頭,心中那片名為“顧言”的星空,驟然間,星光璀璨,照亮了她所有的前路。
她知道,
從這一刻起,
有些東西,
徹底不一樣了。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