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室裡座無虛席，李教授和幾位專業老師坐在前排。輪到蘇曉曉他們組上臺時，教室裡明顯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所有人都想看看，顧言和蘇曉曉這對“風雲組合”能交出怎樣的答卷。
按照分工，由蘇曉曉主要負責前半部分的案例展示和現象剖析，顧言負責後半部分的理論深化與資料論證。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走到臺前。她能感覺到自己手心在冒汗，心臟跳得飛快。她開啟PPT，開始講述他們蒐集到的幾個典型資訊繭房案例。
起初，她還有些緊張，語速稍快。但當她沉浸到內容中，回憶起和顧言一次次討論、修改的過程時，思路漸漸變得清晰流暢起來。她的講述生動具體，結合了紮實的案例，將資訊繭房的危害清晰地展現在大家面前。
然而，就在她講到某個爭議性較強的案例，涉及到對某大型平臺演算法邏輯的批判時，臺下一位以觀點犀利著稱的王老師突然打斷了她的發言。
“蘇同學，你在這個案例中，將使用者接收資訊的單一化完全歸咎於平臺演算法，是否有些片面？”王老師扶了扶眼鏡，語氣嚴肅，“你是否考慮過使用者自身的資訊選擇偏好和主動過濾行為？這其中的因果關係，恐怕需要更審慎的論證。”
這個問題相當尖銳，直接質疑了她論述的立論基礎。
蘇曉曉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卡殼了。她不是沒考慮過這一點，但在有限的展示時間裡，她確實將論述重點放在了演算法的影響上。被老師當眾質疑，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臉頰迅速漲紅，握著翻頁筆的手指微微顫抖，剛才的流暢瞬間消失，只剩下窘迫和慌亂。
“我……這個……”她張了張嘴，卻組織不起有效的語言來回應。
臺下響起了細微的議論聲。林薇和張悅在下面急得直跺腳。
就在蘇曉曉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尷尬和壓力吞噬時，一個清冷沉穩的聲音，自身旁響起。
“王老師。”
是顧言。
他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站到了蘇曉曉身側稍前的位置，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替她擋住了大部分來自臺下的壓力。他沒有看蘇曉曉，目光平靜地迎向王老師。
“您提出的問題非常關鍵。”顧言開口，語調平穩，聽不出絲毫緊張，“關於使用者主動性與演算法影響孰輕孰重，確實是學界的核心爭議點。”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的PPT，上面正好是相關的資料圖表。
“在我們的研究中，並非忽略使用者主動性。事實上，在第二部分的資料分析中，我們透過交叉比對使用者行為資料和演算法推薦日誌發現……”他引用了幾個關鍵資料，邏輯清晰地闡述了演算法如何透過放大和固化使用者的初始偏好，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塑造’甚至‘綁架’了使用者後續的資訊選擇，削弱了其接觸多元資訊的可能性。
他的論述條理分明，資料紮實，既回應了老師的質疑，又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他們後續將要深入探討的“演算法權力”範疇。
整個過程，他神態自若，言辭犀利卻不失尊重，完美地掌控住了場面。
在王老師若有所思地點頭，表示認可後，顧言才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將展示的主動權重新交還給蘇曉曉。
在後退的瞬間，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地、飛快地掃過蘇曉曉的臉。
那眼神轉瞬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蘇曉曉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平日裡的審視或平靜，也不是工作時的專注。
那是一種……極其快速的確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彷彿在無聲地問：“你還好嗎？”
就是這一個眼神，像一道細微卻強烈的電流，猝不及防地擊中了蘇曉曉的心臟。
“轟——！”
一股陌生的、洶湧的熱流，毫無徵兆地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耳朵裡嗡嗡作響，臺下老師讚許的目光、同學驚歎的低語，全都變得模糊不清。世界裡彷彿只剩下剛才那個短暫到近乎虛幻的眼神，和心臟在胸腔裡失了節奏的、瘋狂而響亮的搏動聲。
怦！怦！怦！
（合）
後續的展示，蘇曉曉幾乎是憑藉著身體本能和專業素養完成的。她和顧言的配合依舊“默契”，她接上他鋪墊的理論，他深化她引出的案例，兩人一唱一和，將整個研究報告呈現得近乎完美。
當最終演示結束，臺下響起熱烈掌聲時，蘇曉曉還處在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她機械地鞠躬，下臺，回到座位。
林薇和張悅興奮地圍過來，激動地誇讚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尤其是顧言臨場救場的那段，簡直帥炸了。
蘇曉曉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看向坐在不遠處，依舊神情淡漠，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的顧言。
他剛才……是在維護她嗎？
那個眼神……是甚麼意思？
是出於小組合作的集體榮譽感？還是……別的甚麼？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裡盤旋，但都比不上那一刻心臟失控的感覺來得清晰和震撼。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顧言的感覺，是恐懼，是好奇，是排斥，是種種複雜情緒的混合體。
直到剛才那一刻，那如同警報般瘋狂響起的心跳，才讓她驟然意識到——
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座她曾經避之不及的冰山，在不知不覺中，似乎已經悄然融開了一道縫隙。而縫隙裡透出的，不再是冰冷的寒氣，而是……一種讓她心慌意亂、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微光。
第一卷：匿名牆的‘普信’男神，就在這猝不及防的心動預警中，落下了帷幕。
而蘇曉曉知道，她和顧言的故事，這糾纏不清的“緣”，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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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完）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