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覺得,今天圖書館的空調,一定是摻了她水逆期的怨氣,否則怎麼會這麼冷,冷到她旁邊坐了個移動冰山都沒能讓她感覺更涼快一點,反而無端端憋了一肚子火。
事情發生在下午三點二十分,陽光斜斜穿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滑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堪稱完美的自習時光。蘇曉曉正與一篇關於媒介融合的課程論文搏鬥,鍵盤敲得噼啪作響,文思如尿崩——雖然這個比喻粗俗了點,但足以形容她當時的順暢。
然後,那個男人就出現了。他穿著一件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灰色衝鋒衣,拉鍊一絲不苟地拉到鎖骨下方,身姿挺拔,徑直走到了蘇曉曉對面的空位坐下。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將一個純黑色的膝上型電腦放在桌上,動作輕緩,卻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
蘇曉曉從螢幕前抬起眼,飛快地掃了一下。嗯,側臉線條利落,鼻樑很高,面板是冷感的白。是個帥哥。但帥哥並不能當論文查重率用。她只是短暫地被美色迷惑了零點五秒,就重新將注意力拉回了自己的文件上。直到她伸手去拿旁邊那本厚厚的參考書時,不小心帶動了桌面上攤開的活頁筆記本,幾頁零散的筆記紙飄飄悠悠,滑落到了桌子底下,不偏不倚,正好散落在那個男人的腳邊。
“不好意思,”蘇曉曉壓低聲音,帶著歉意彎下腰,準備去撿。
幾乎同時,那隻穿著某奢侈品牌經典板鞋的腳,不動聲色地、極其自然地往後挪了半寸,精準地避開了她即將觸碰到紙張的指尖,彷彿在躲避甚麼無形的汙染源。
蘇曉曉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瞳色是偏淺的琥珀色,很漂亮,但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像結了冰的湖面。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用那毫無波瀾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在說:“你自己沒手嗎?別碰到我。”
一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上了蘇曉曉的天靈蓋。
大哥,我只是撿個紙,不是要非禮你!你這副嚴防死守、生怕被我揩一下油的樣子是幾個意思?就算你長得人模狗樣,我蘇曉曉看起來像是那種會藉著撿東西摸男人腳的變態嗎?!
內心彈幕瘋狂滾動,但蘇曉曉深吸一口氣,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社恐生存法則,硬生生把吐槽嚥了回去。她飛快地撿起所有紙張,重新坐好,試圖用瘋狂敲擊鍵盤的方式來發洩內心的憤懣。
接下來的半小時,堪稱蘇曉曉有生以來最如坐針氈的自習時間。
對面的男人存在感強得離譜。他翻書頁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打字用的是靜音鍵盤,連呼吸都顯得格外均勻綿長。可越是這樣刻意的“安靜”,就越發凸顯出他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蘇曉曉甚至覺得,連他周圍空氣的密度都比別處大,壓得她喘不過氣。
終於,在她第三次因為心神不寧打錯字後,她決定放棄。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她開始收拾東西,動作故意弄得有些響,試圖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無聲的抗議。收拾到水杯時,杯蓋沒擰緊,幾滴水濺了出來,落在桌面上。
幾乎是條件反射,對面的男人立刻合上了自己攤開在旁邊的一本外文書,動作迅捷得像是在保護傳世珍寶免受洪水侵襲。
蘇曉曉:“……”徹底無語了。行,您老金貴,您老的書更金貴,幾滴純淨水都能玷汙了它的靈魂。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用紙巾擦乾水漬,背上書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座位。走到圖書館門口,她還能感覺到後背那道如有實質的、冰冷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