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那原本被灰霧籠罩的遺蹟本體完全顯露。數十根斷裂的擎天石柱沉默矗立,其上古老的螺旋與圖案在靈礦微光下清晰可辨。
他的目光落在側前方十餘丈外。
那裡,張樂天保持著最後時刻的姿態,已徹底化為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
他臉上混合著瘋狂、恐懼與不甘的猙獰表情被永恆固化,那隻試圖攻擊陳望的手臂僵在半空,玄色勁裝與暗金披風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卻再無半分生機與靈光,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屬於石頭的死寂與冰冷。
在他腳邊,散落著幾個顏色不一的納物囊,以及一柄墨玉長劍。
天劫結束,危險解除,遺蹟顯露,敵人伏誅……但陳望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只有劫後餘生的疲憊與緊迫。
陳望勉強凝聚起恢復了一絲的神識,隔空攝來那幾個納物囊。其中兩個神識印記格外強韌,顯然存放有重要物品,一時難以破開。
另外三四個則印記微弱,在主人隕落後印記能量已然消退許多;陳望集中剛剛因冰心丹而清明些的神魂之力,化為尖錐,朝其中一個印記最弱的納物囊衝擊而去。
“噗。”
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印記便告破碎。
納物囊中的物品嘩啦啦在他神識中顯現,多是些靈石、材料、普通符籙以及雜物。
陳望快速掃過,一個玉瓶吸引了他的注意——聚華丹。這是金丹期修士常用的輔助丹藥,品階不算頂尖,但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補充靈力、助益傷勢穩定的東西。
他毫不猶豫地卷出一顆服下。
丹藥化為一股溫和醇厚的暖流,散入千瘡百孔的經脈與幾乎乾涸的丹田。
雖然對於他此刻的傷勢和元嬰期的需求而言,這藥力如同杯水車薪,但總算讓那搖搖欲墜的生機穩定了一絲,體內那自行運轉的元嬰本源靈氣,也得到微弱的補充。
他靜靜引導、消化了這一顆聚華丹的藥力,大約一刻鐘後,終於感到身體裡凝聚起了一絲真實的氣力。
他雙手撐地,額角青筋暴起,忍受著全身彷彿要散架般的劇痛,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自己撐起來,搖搖晃晃地,站直了。
腳步虛浮,渾身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痛苦與疲憊,但他終於能行動了。
他看了一眼那尊猙獰的石像,然後看向遠處顯露的石門與祭壇,心中失望至極!
灰霧散去後,一覽無餘。
石柱環繞的中心,是一座高出地面的方形巨石基座,基座中央有一個圓形祭壇。
而在圓形祭壇後方,露出了高聳的一座石門;石門後方是一片殘垣斷壁的建築廢墟。
之前有灰霧籠罩著,只能隱約看到那高大的門戶輪廓,還以為後面有一座上古遺蹟……原來,一切都毀了,只餘一片廢墟罷了。
陳望暗歎一聲。
目光落在自己周圍——散落的五行環、玄焰叉的殘骸、以及更遠處那些靈衛潰散後遺留的點點幽光。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眩暈,開始艱難地挪動腳步,神識放出,銳金、青木、玄水三環搖搖晃晃浮起,回到自己右手之中溫養。
陳望能感到它們靈性大損、佈滿裂痕;而離火環受損更重,浮起又跌落在地。
陳望緩慢挪步,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傷口,咬著牙,以馭物術將它攝到手中。
厚土環徹底崩碎。
最大的也不過指甲蓋大小,散落在方圓數丈內,混合著焦黑的泥土和他的血跡。
陳望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碎塊一一拾起,連最微小的碎屑都不放過,收入儲物袋中。
手指拂過那些裂痕,能感受到其中殘存的、與自身血脈相連的悲鳴與不甘。
那柄扭曲、斷裂的玄焰叉。
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卻再無半分靈力波動,只是一塊形狀奇特的廢鐵。
他沉默地將它收起。
此時。
他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粗重了幾分。聚華丹的藥力正在緩緩消退,虛弱感重新上湧。他又吃了一枚。
然後將目光轉向那尊猙獰的石像。
張樂天石化後的軀體散發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陰冷與死寂。
陳望沒有靠近,隔空攝來那那柄蒙塵的墨玉長劍。長劍入手冰涼,劍身隱有石質紋理蔓延,靈性被石化之力侵蝕了些許,但元嬰級別的法寶,其材質本身必然不凡。
他將其小心收起。
然後,他走向之前灰色霧海瀰漫的中心區域。灰霧散盡,地面上隱約可見一些幽綠色、拇指大小、質地如半凝固膠體、散發著微弱魂力波動的晶核。
這應該就是那些靈衛潰散後遺留的魂晶。數量不多,大概只有十幾顆,魂力駁雜微弱。
陳望將它們一一拾起,收入玉盒封好。
然後,一步一步走到遺蹟的核心——
那座高出地面的方形巨石基座,以及中央佈滿裂痕的圓形祭壇上。
他強撐著,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上巨石基座,來到祭壇邊緣。
祭壇由一種青灰色的奇異石材砌成,表面刻滿了早已模糊難辨的古老紋路。
因為大蛤蟆毀滅光柱的波及,許多地方已經開裂、崩塌;他繞著祭壇緩緩走動,當走到祭壇內側一處時,目光猛地一凝!
一道裂開的縫隙深處,似乎有微弱的、溫潤的光澤透出,與周圍青灰石壁截然不同。
他湊近細看,只見這個祭臺的內側一圈並非實心岩石,而是有一個狹窄的夾層。
夾層之中,九塊巴掌大小、呈半透明的玉板,正靜靜地懸浮著,彼此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彷彿被無形的力量託舉。
這甚麼東西?
陳望心中一動,嘗試以神識包裹,想將它們取出。然而,神識竟如同穿過空氣,直接穿透了它們,落在了後面的巖壁上。
彷彿玉板本身介於虛實之間。
他心中微訝,只好艱難地俯身,伸出手臂,小心地探入裂縫,當觸碰到一塊玉板時,指尖傳來冰涼而溫潤的觸感。
就在他觸碰的瞬間,那九塊玉板彷彿被喚醒,同時微微一震,然後自行從夾層中緩緩飄出,依次落入他攤開的掌心,疊成一摞。
玉板很薄,觸手冰涼。
但其中有一股緩慢而沉穩的靈力脈動,彷彿沉睡萬古的心臟在極其緩慢地搏動。
陳望低頭細看,最上面一塊玉板上,刻著五個極其古老、筆畫複雜的象形文字。
九息服氣訣?!
這五個字,並非他讀出來的;而是當他目光落在文字上,這個資訊直接映入了識海!
像是資訊的直接灌注,封存於字形中的真意跨越了語言與歲月的障礙。
他心中一震。
這絕非尋常功法!
他嘗試將神識注入後面的八塊玉板,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更小的字元。
但是,那些字元卻看不分明,彷彿只是一片混亂、深奧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紋路。
每一道筆畫都彷彿內蘊乾坤,可能以他目前的神魂狀態和對大道的理解,根本無法看清字的具體形態,更別提理解其意了。
陳望觀想片刻,只覺神識隱隱刺痛,有種要被吸入無盡深淵的眩暈感。
當即退出神識。
將九塊玉板收入納物囊。
“嘎吱——”
頭頂上方,驟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異響,像是岩石正在撕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