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幾日。
便有一筆靈石,被悄然送至陳望的洞府。數量從最初的四五千,逐漸攀升,直至穩定在萬數以上。陳望清點著這些泛著微光的靈石,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反而泛起陣陣刺痛。
他簡單推算過。
這意味著金元子那邊每天開採的青紋鐵礦石,其價值差不多也上萬了。
如此精純的青紋鐵礦,放在天工門鼎盛時期,也足以作為主礦脈的核心產出。
青紋鐵乃煉製靈器飛劍的上佳材料,通常只作為伴生礦存在於玄鋼礦脈中,含量極低。這般品質的原礦,若經宗門煉器師精心鍛造,價值何止翻上十倍?
如今,這些本該屬於宗門、能鍛造出利器增強實力的寶貴資源,卻像普通的玄鋼一樣被批次賤賣,換來的靈石大半流入金元子等人的私囊,小部分作為“封口費”到了自己手中。
“暴殄天物……”
陳望望著堆積的靈石,也只能將這份心疼與憤怒深深壓下。
形勢比人強。
此刻的縱容與妥協,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那個能將這一切連根拔起的時機。
他將所有靈石收好。
護法殿的周、吳兩位長老曾聯袂來訪,言語間提及掌門當初承諾的“優先供應護法殿弟子用度”之事。
陳望告訴他們:
“承諾自然有效。將來發放時,必以護法殿為先。只是眼下,尚非其時。”
周、吳二人見他神色坦然,不似推諉,也只能無奈告退。他們心中也清楚,掌門得來的靈石,恐怕另有緊要用途。
後來,他們發現參與剿妖的隊伍越發龐雜,連傳功殿、戒律堂的弟子都陸續加入,而金元子與鐵玄子那邊竟毫無約束之意。
二人心思便活絡起來。
周長老先以“督護護法殿弟子”為由,隨隊前往礦區。數日後,吳長老也跟了過去。
至此,剿妖隊伍中有了三位金丹。
這就改變了剿妖的局面。
以往殷昨蓮指揮時,若遇築基後期乃至巔峰的精怪,出於弟子安全的考慮,多會選擇提前規避繞行。
如今有周、吳二人在,他們雖然顧忌金元子那邊,不便直接出手參與,但至少對一眾弟子的安全有了極大的保障。
殷昨蓮與陳望、江雪便可放開手腳,合力絞殺那些以往需謹慎對待的高階精怪。
這些靈材自然值錢許多,陳望每次都會將戰利品分成五份,周、吳各有一份。
接過那些價值不菲的妖獸材料時,周長老那素來嚴肅的臉上也會忍不住綻開笑容,吳長老更是連連撫須,眼中滿意之色掩藏不住。
這可比他們在殿中枯坐,領著那點微薄俸祿要實惠多了。
隨著隊伍日漸成熟,殷昨蓮的指揮排程愈發顯得遊刃有餘。她本就是巡防堂主出身,類似這樣清剿妖獸行動不知經歷過多少次。
陳望觀察數日後,心中漸安。
他深知,當前一切行動都只是鋪墊。真正要重啟礦脈,乃至徹底解決宗門內患,最終繞不開那頭盤踞深處的丹妖。
而要對付它,靠周、吳二位長老恐怕不行——他們或許能為了利益暫時站隊,但絕無可能為了宗門前途去與丹妖拼命。
歸根結底。
最大的依仗,還是自己與殷昨蓮。
而自己此刻最大的短板,便是修為未復。
於是,在周吳二位長老加入不久,陳望便不再隨隊出行,將剿妖隊伍的指揮權全權交給殷昨蓮,周、吳二位長老從旁策應。
自己則徹底閉關,不再外出。
洞府石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一切紛擾。陳望盤坐於靜室玉榻之上,眼觀鼻,鼻觀心,周身氣息漸沉。
《皓月凝丹訣》功法緩緩運轉,丹田之內,那枚尚在重塑中的丹核微微震顫,吞吐著精純的丹藥靈力與天地靈氣。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金元子的貪婪不會止息,監礦官到來的日子也在一天天逼近。
而那頭沉睡在礦區深處的丹妖,既是最大的威脅,也可能……是破局的關鍵。
一切,都需力量來支撐。
時光如溪,悄然流逝。
承天峰,正心殿,洞府深處。
濃郁的天地靈氣幾乎凝成乳白色的薄霧,環繞著玉榻上那道靜坐的身影。
陳望雙目緊閉,周身氣機沉凝如淵。
在他的面前,數個空了的玉瓶隨意散落,那是“冰心丹”、“凝元丹”等輔助修煉、溫養經脈的上品丹藥,皆已被他盡數煉化。
此刻,他的丹田氣海之內,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蛻變。
原本懸浮於液態靈淵中央、輪廓模糊、略顯黯淡的金丹碎片,此刻已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色澤溫潤如暖玉的丹核。
它靜靜地旋轉著,每一次轉動,都牽動著整個氣海的靈力隨之潮湧,散發出遠比築基期精純、凝實百倍的靈壓。
丹核表面,隱約可見極淡的月華紋路流轉,那是《皓月凝丹訣》功法烙印下的痕跡,象徵著大道根基已初步穩固。
從破碎到重聚,這個過程絕非易事。
最初幾日,陳望以神識為引,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將那些殘存的、蘊含著昔日金丹本源力量的碎片,一點點剝離、熔鍊。
碎片中狂暴不馴的能量,在《皓月凝丹訣》中正平和的心法引導下,被緩緩安撫、理順,再與自身精純的月華靈力水乳交融。
每一次融合,都伴隨著經脈輕微的脹痛與神魂細微的震顫,彷彿在重塑根基。
隨著時間推移,碎片越來越少,丹核的雛形逐漸顯現。它起初如同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似乎隨時可能潰散。
陳望不急不躁,持續吞服丹藥,藉助洞府內遠超外界的精純靈氣,以水磨工夫,將自身靈力一遍遍洗練、灌注。
丹核便在這般持續不斷的溫養與壓縮中,一點點變得凝實、圓潤,直至最終定型。
光華內斂,穩固如磐石。
然而——
就在陳望以為大功告成,以神識觸碰、溝通這枚新生的金丹時,卻感受到了一絲異樣。
金丹本身蘊含的靈力磅礴而精純,遠超築基巔峰,確確實實是金丹層次的力量。但它卻像一具完美卻空洞的軀殼,缺乏一種活性。
神識探入,反饋回來的是一種沉寂,一種深眠般的狀態。彷彿金丹亦有“魂”,而他此刻重聚的,僅僅是“形”。
神魂與丹核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堅韌的膜,無法做到昔日那般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陳望緩緩收功。
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無奈。
“當初為了降級,強行剝離金丹,終究是傷了根本。”他心中暗忖。
當初為進秘境,行險一搏,留下的丹核,固然保住了重修的希望,但金丹與神魂緊密相連,那般粗暴的分離,恐怕損傷了某種玄之又玄的“丹魂”本源。
如今丹核重聚,形已備,神卻未歸。
“要麼,靠漫長歲月,以自身神魂日夜溫養,水滴石穿,慢慢喚醒;
“要麼,需要一個足夠強烈的外部刺激或內在頓悟作為契機,才能打破這層隔閡……”
陳望默默思量著。
無論是哪種途徑,都非一朝一夕之功。
更非強求可得。
他長身而起,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爆鳴聲,閉關月餘的滯澀感一掃而空。
雖然丹魂未復,無法發揮出金丹修士真正的神通威能,但體內流淌的靈力品質與總量,已穩穩踏入金丹門檻,肉身經脈也重回巔峰。
至少,面對尋常築基修士,他已具備碾壓般的優勢;面對金丹長老也有一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