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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走馬觀花

2026-03-28 作者:東郊小樹林

天還未亮,陳望已醒了。

睜著雙眼躲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屋頂那雕柱刻櫞,這兩天的經歷猶如幻夢。

他原本是打算來天工門當一個客卿長老之類,輕鬆無閒務,可以靜心修煉。至於宗門是否衰落並不關心,畢竟是藏墟郡最大的宗門,就算衰敗也能撐個幾十年。

他自身身家還算豐厚,只要藉助於大宗門安穩的環境,恢復金丹中階不是難事。

可說甚麼也想不到會是如今這種局面:一來,就給架上了掌門接任者!

如此離譜的事,真是作夢都不敢這樣作,竟然就這樣真實發生了?

眼見天色漸亮,陳望起床來到院子裡,呼吸著清晨的新鮮空氣,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前兩天,初來乍到。

都沒有心情和時間閒逛,如今在院子裡轉了一轉,還真有一點驚訝。

這迎賓院大得有些出人意料,自成格局,有主樓、東西廂房、水榭迴廊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一個引了活水的小小池塘。池邊太湖石錯落,雖無珍奇草木,卻也清幽。

只是,除了他住的小院被打掃得窗明几淨,其餘小院的房舍,基本都是門扉緊閉,廊下懸掛的風燈也半數未點亮。

晨光中一切靜默,透著一股空曠寂寥。

有人送來了熱水,方便陳望晨起洗漱。還是一開始接待他的那年輕修士,名叫趙松。

趙松簡單把客房打掃完畢,便有些訕訕地站在門口,搓著手道:“陳……陳長老,您看這院子,如今就您一位貴客。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包涵。”

顯然,他來送熱水的時辰遲了,臉上有點掛不住,這話有抱歉的意思。

陳望擺擺手,隨口問:“沒想到天工門有這般規模的迎賓院,往日想必很是熱鬧吧?”

趙松聞言,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懷念與自嘲的神色:“可不是嘛!聽我師父說,早個十幾二十年,各郡宗門、世家來談生意、走關係的,還有朝廷工部、神機院下來巡察的大人,常常把這院子住得滿滿當當。

“那時候,負責招待的都是外門師姐師妹們,個個伶俐周到,哪像現在……”

他嘆了口氣,很是坦誠,

“不瞞您說,我本是丹房弟子,如今丹房都荒廢了,外門人手又不夠,這才調配過來。煉丹燒火我倒在行,這端茶遞水、迎來送往的,真是……粗手笨腳,您多擔待。”

他這話說得直白,雖然可能是為自己的憊懶找藉口,卻也道出了宗門如今的窘境。

陳望覺得此人倒有幾分真性情,比那些表面恭敬、內裡不知如何算計的強些。

“趙松兄弟,我想到宗門各殿各坊轉一下,你今天有空嗎,給我領一下路。”

趙松面露難色,支吾道:“陳長老,弟子位卑人輕,別說內門重地,就是外門好些殿廳,也不是弟子能進的……再說,如今宗門這個境況,其實也沒甚好看的……”

陳望聽他如此說,心中略一轉念,隨即微笑道:“你應該也聽說了,莫掌門要對在下委以重任,金長老等人也極力擁護。在下在宗門內行走,應該不至於處處為難。”

然後,從身上取出五塊下品靈石:

“有勞趙兄弟辛苦引路,這點心意,就算作耽誤你功夫的補償。”

趙松眼睛一亮,那點為難瞬間煙消雲散,手腳利落地將靈石收起,臉上堆起笑容,語氣也熱絡了三分:

“哎喲,陳長老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不過長老初來,確實該熟悉熟悉。弟子雖不才,對門內各處倒葉門清。”

靈石開路,效果立竿見影。

趙松引著陳望,並未走那些顯赫的主幹道,反而穿行於各殿宇樓閣之間的巷道、迴廊。

一路之上,他也是知無不言,話匣子開啟,許多資訊便流淌出來。

“陳長老您看,千機殿,以前是設計、推演新式靈器的地方,熱鬧得很,如今嘛…”

趙松指著遠處一座形制奇特、佈滿各種幾何鏤空窗格的巨大殿宇。

殿門敞開著,裡面卻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個身影伏在巨大的案几前,對著陳舊的圖紙或模型發呆。

殿前廣場上,倒是有數十名穿著灰色外門服飾的弟子,正提著水桶、拿著刷子,仔細擦洗著每一根廊柱、每一塊地磚。

擦洗過的部分,確實顯出新色,與未擦洗處形成微妙對比。

“都在搞衛生?”陳望問。

“可不是!”趙松壓低聲音,“據說,朝廷的監門使三個月後就要下來核查。咱們天工門掛著官准特許的牌子,享有資源配額和稅收優待,可這牌子不是白給的,得達標。

“如今咱們的星紋系列靈器,在市面上被神兵閣、百鍊谷那些後起的傢伙擠得沒了份額。以前還能靠給朝廷工部、地方駐軍供應制式部件過活,可現在……”

趙松搖搖頭,

“咱們的東西,合格率越來越不穩,官家的訂單自然就少了。核查要是不過關,這牌子就得摘,降成普通宗門。

那可真就跟……嗯,離關門歇業不遠了,剩下的這點家底,怕是轉眼就能被啃光。”

他語氣裡帶著小人物對大局的無力感,但說起這些內情卻毫不避諱。

走過一片相對集中的居住區,能看到一些獨立的院落,門戶緊閉,寂靜無聲。

“這些都是內門弟子或者有些職司的師兄師姐們的住處。”

趙松道,“如今還留在門裡的,要麼是像鐵長老那樣性子硬、念舊的,要麼就是……

“唉,年紀大了,出去也難尋去處;或者本事就那麼回事,到哪兒都差不多;再就是些沒甚麼想法,隨波逐流的。有能耐、有門路的,前幾年待遇一降,差不多都走了。

“聽師父說,咱天工門全盛之時,內外門加起來,得有五六千人!現在?只怕兩千……都多數了。”

他指著遠處一片明顯是工坊的區域,高大的煙囪林立,卻只有寥寥兩三處冒著淡淡的、靈力驅動的靈煙。

“那邊是鑄煉區,最大的幾座地火工坊都停了,維護不起,地火脈絡也有些不穩。

“現在也就兩間小工坊偶爾開動,煉製點最基礎的丹藥和法器部件,勉強維持。”

陳望隨著他的指引,目光掠過一片片建築。確實,如趙松所言,整個宗門給人一種活力不足的強烈印象。

人少,許多地方空曠;還在運轉的部分,也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節省和力不從心。

為了應對核查,力量不是用在提升產品和技術上,而是用在了粉刷牆面、擦亮招牌這類表面功夫上。

內門弟子資源緊缺,只能更加專注於個人修煉,無暇他顧,與宗門事務似乎有些脫節。

但是,趙松偶爾指著某座格外宏偉的建築,或者某處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的陣法節點時,語氣裡不自覺帶出的一些自豪。

陳望也能感覺到——

這天工門的底蘊還在。

那些歷經風雨、材質非凡的殿宇主體結構依然堅固;護山大陣偶爾閃爍一下,但其覆蓋範圍與核心構架,遠非普通宗門可比。

道路、廣場用的石材,庫房裡可能蒙塵但並未損壞的大型器械,乃至一些邊角處不經意流露出的煉器美學與設計……

所有這些,都默默訴說著這個宗門曾經達到過的高度和積累的深厚底蘊。

它像一頭疲憊的巨獸,陷入了沉睡,鱗甲或許蒙塵,爪牙或許不再鋒利,但龐大的骨架和曾經的力量感,依然殘留在每一寸土地中。

只要找到方法,注入關鍵的活力,喚醒它,未必不能重新站起來。

這走馬觀花的觀察,讓陳望心中原本因金元子等人算計而生的疑慮,而減輕一些。

危機確實存在,但這攤子並非一無是處。它有其沉重的包袱,也有其沉睡的價值。

這個挑戰比預想的更沉重,但也……

未嘗不可一試。

“趙兄弟,”陳望停下腳步,望著遠處主峰上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天工殿輪廓,

“以你之見,門中諸位長老,對這次核查,究竟是何打算?真的只靠……搞衛生嗎?”

趙松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有些尷尬又有點狡猾的笑容:“長老們的心思,弟子哪敢亂猜。不過……鐵長老那邊抓紀律抓得緊,金長老倒是常說要開源節流,但開源嘛……難啊。”

陳望笑了笑,沒再追問。

資訊已經足夠勾勒出一個清晰的畫面。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有勞了,今日便到此吧。我回迎賓院。”

“好嘞!陳長老您慢走,有事隨時吩咐!”趙松殷勤地送了他一段,才轉身朝著前院方向輕鬆跑去,隱約有一種提前收工的快樂。

陳望獨自走在漸沉的暮色中,天工門龐大的身影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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