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一行人回到聽竹苑。
雨花小鎮雖小，卻因背靠青木崖、面朝金石城，成了修士與凡俗混雜的獨特市集。
他們在此見識了不少當地特產：
海靈貝飾：巴掌大小的彩色貝殼，可製成髮簪或胸針，不僅精美，更有寧神之效，頗受低階女修和富家女子喜愛。
礁淚鹽：據說是從某種礁石裂隙中採集的結晶，顆粒粗大，泛著淡藍微光。是煉製某些水屬、冰屬丹藥的輔料，價格不菲。
霧隱紗：一種以深海某種水母絲混合特殊海麻織成的薄紗，輕若無物，色澤隨光線變幻，有微弱的隱匿氣息和調節體溫之效。
龍涎香脂：某種海獸分泌物與樹脂混合煉製，點燃後香氣悠遠，有輔助靜心、驅散陰晦之效，據說在破關之時可防止心魔，拇指大一小塊便要數十靈石。
星斑海鐵：從海底火山附近採集的礦石，表面有銀色星點，是煉製水、雷屬性飛劍的常用材料，品質稍遜於陸地產出的精鐵，但價格便宜近半，攤位上論斤售賣，不少囊中羞澀的修士在仔細挑選。
此外，還有晾曬的各式靈藻幹、增強目力的熒光海珠、繪有避水符文的護身符等等，琳琅滿目，讓仙月閣弟子們大開眼界。
但真正對修行有大用的丹藥、高階符籙、成品靈器，鎮上並不多見。
眾人大多隻買了一些新奇不貴的小玩意兒作為紀念，心中都明白，真正的好東西，恐怕還得去金石城才能見到。
回到聽竹苑門口，正巧遇見柳蟬和駱嫣並肩走出來。
柳蟬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駱嫣則依舊是那副清冷中帶著恰到好處親和的模樣。
“哎，你們回來了？”
柳蟬眼睛一亮，衝他們招手，“正找你們呢！駱師姐認識了一位青木崖的熱心師兄，姓張，他家族在金石城有產業，明天可以帶我們去城裡拍賣行見識見識！”
“聽說是金石城最大的拍賣行之一，好東西無數！怎麼樣，一起去？”
同去的弟子們聞言，臉上露出嚮往，但隨即又化為躊躇。
拍賣行？
那地方一聽就是揮金如土之處，他們身上那點靈石，恐怕連個邊角料都拍不起，跟去也只是幹看著，徒增尷尬。
幾人互相看看，都默契地搖了搖頭，藉口要修煉或休息，婉拒了。
柳蟬的目光自然落在了雲逍遙、陸斬風、陳望這幾個實力強大的同門身上。
雲逍遙一看到駱嫣也在場，神色頓時有些不自然，下意識地就想避開。
不等柳蟬開口，他便搶先擺手，臉上擠出一貫瀟灑卻又帶點無奈的笑容：
“柳師妹好意，可惜我囊中羞澀，就不去湊熱鬧了……陳師弟就不一樣了，他可是實實在在的大財主！”
他把話題引到陳望身上，給陳望留了個“兄弟頂住”的眼神，自己藉機循走了。
柳蟬“咦”了一聲，目光立刻轉向陳望，帶著探究和促狹：“陳望？大財主？真沒看出來啊！平時摳搜得跟甚麼似的，修煉資源都算計著用，原來深藏不露？”
陳望心裡暗罵雲逍遙，臉上卻只能露出無奈苦笑：“柳師姐別聽雲師兄瞎說。我哪是甚麼財主……之前在京郡，被人當了冤大頭，高價買了一塊沒甚麼大用的石頭。”
說著，他從納物囊中取出一塊複製的空相石，給大家看，
“喏，就這個……”他沒好意思說實價，“好幾千靈石呢。一直讓雲師兄嘲笑。”
石頭一拿出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空相石本身並不以絢爛著稱，但它那內部彷彿蘊含著一小片混沌星空。
特別是其與常見五行靈氣迥異的空靈波動，依舊讓在場眾人感到驚豔。
尤其是駱嫣，清冷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訝色，顯然認出了此物不凡。
“幾千靈石……就買了這個？”一名弟子咋舌，“陳師兄，你這…確實有點冤。”
話雖如此，眾人看向空相石的目光依舊充滿了好奇與羨慕，畢竟是異域奇石。
柳蟬看看陳望那副“虧大了”的表情，忽然噗嗤一笑：“真沒想到，你這傢伙平時不聲不響，攢起家底來倒是一把好手……”
她話鋒一轉，狡黠地眨眨眼，
“能拿出幾千靈石交學費，我可不信你兜裡真就乾淨了。明天跟我們一起去！就當見見世面，陸師兄，你也一起！”
陸斬風性格沉穩，本不想湊這熱鬧，但見柳蟬目光灼灼，又看了看陳望，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
他倒未必想買甚麼，但去金石城最大的拍賣行觀察一下此地物價和流通的高階物品，對修行並非全無益處。
其他幾個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弟子，見陳望隨手拿出一塊石頭就值幾千靈石，頓時徹底熄了同去的心思。
差距太大，跟去反而顯得自己寒酸。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次日一早。
那位青木崖的張師兄準時應約，來到了聽竹苑外。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年紀，築基中期修為，面容稱得上俊朗，尤其一雙眼睛總是帶著笑意，顯得熱情又自信。
穿著一身用料考究、剪裁合體的宗門青紅制袍，袖口以金線繡紋，更添幾分華貴。
“諸位仙月閣的道友，久等了。”
張師兄拱手笑道，態度爽朗，“在下張樂天，有幸為諸位引路。此地前往金石城，也有近百里路，不妨乘飛舟方便些。”
說著，他袖袍一拂，一道湛藍色流光落地，化作一艘長約三丈的精緻飛舟。
眾人見狀，不由都是一喜。
九家仙門同聚此地，人員雜多，難以管理，因此規定：外來修士一律不得私自使用飛行法器；當然，青木崖作為組織者，許多事務需要，自然不在此列。
有飛舟可乘，省卻半日路程。
眾人見此舟線條流暢，兩側有細微的陣法紋路流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艘飛舟內部空間經過拓展，容納十餘人綽綽有餘，裝飾精緻，乘坐舒適。
幾名同行的內門女弟子雖然依舊保持著矜持，但眼中也不由得閃過驚豔之色。
如此私人的、品相上佳的飛行靈器，在仙月閣內也並非尋常弟子能夠擁有。
柳蟬倒是直接，撇了撇嘴，低聲對旁邊的陳望道：“真夠臭屁的。”
張樂天似乎沒聽見，熱情地招呼眾人登舟。駱嫣走在最後，對張樂天微微頷首：
“有勞張師兄費心。”
“駱師妹客氣了，能為大家引路，是在下的榮幸。”張樂天笑容更盛，目光在駱嫣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自然移開。
飛舟升空，平穩而迅捷。
張樂天一面操控，一面侃侃而談，介紹著沿途景緻和金石城的概況。
言談間，他不經意地提起自己出身貧寒，父母在海邊打漁為生，全憑自身努力和一點運氣才拜入青木崖。
入道之後，深感資源重要，便利用閒暇到城裡經營藥材生意的伯父家幫忙，逐漸摸透商行門道，如今自己在金石城已有了兩家鋪面，主營東海特產與中低階修士用品。
他語氣坦蕩，帶著一種白手起家的自豪，並不掩飾自己對經營之道的擅長與熱愛。
一個沒有背景的窮小子，能在富庶的金石城開兩間商鋪？
陳望心中默默吐槽。
但隨即意識到，自己可能是不喜歡此人，因此嫉妒心在作祟罷了。
確實。
他不喜歡張樂天身上那股過於外露的、混合著精明與炫耀的氣息，但也不得不承認，此人頭腦靈活，能力出眾。
修行天賦不差，還能在凡俗中游刃有餘，積累財富與人脈，這份本事，令人側目。
想想自己。
有聚寶盆這等逆天之物積累資本，又有賴東這種經商天賦之人幫助，還有現代經商理念的加持，才勉強讓望冬安在小鎮落腳。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與狗差距還大。
自己若不是無意中石咒纏身，不得不拼命向上，恐怕也只會是個滿足於小富即安、偏居一隅的普通人罷了。
與張樂天這種天賦、心性、行動力俱佳，且似乎很享受這種“修行與世俗並行”生活的人相比，自己走的更像是一條被命運推著、不得不全力掙扎向前的孤僻之路。
他心中微微嘆了口氣，將一絲若有若無的複雜情緒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