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駱嫣抬手的瞬間——
柳蟬刺出的劍，忽然偏了三分。
不是失手，而是刻意。
劍鋒擦著駱嫣凝聚月華的右掌邊緣掠過，合身撞入駱嫣懷中——
左手並指如刀，輕輕點在了駱嫣喉間。
時間，彷彿凝固了。
霧氣緩緩散去。
臺上景象清晰呈現。
柳蟬半跪在地，以劍拄地才能勉強不倒下，渾身血跡斑斑，左肩傷口深可見骨，靈力枯竭，臉色慘白如紙。
而駱嫣，站在原地。
脖頸處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紅痕。
無可否認，在柳蟬撞進她懷中的剎那，她已經慌了，一時間不知所措。
她心有餘悸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被劃破的淺淺傷口，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幾乎失去意識卻仍倔強抬頭盯著自己的師妹。
許久。
駱嫣緩緩收回手，周身月華斂去。她看著柳蟬，輕輕頷首。
“你贏了。”
聲音依舊清越，卻多了一絲鄭重。
“轟——！”
臺下瞬間炸開！
難以置信的驚呼、狂熱的喝彩、激動的議論聲浪衝天而起！
“柳師姐……贏了？！”
“贏了駱師姐？！”
“我的天！傳功殿第五……敗了？！”
殷昨蓮一個閃身上臺，扶住搖搖欲墜的柳蟬，迅速將療傷丹藥送入她口中。
眼神複雜，既有心疼，更有驕傲。
夏枕流長長舒了口氣，眼中滿是敬佩。她看得出來，駱嫣最後時刻收了力；
但柳蟬那一往無前的搏命姿態與最後精妙的變招，贏得了這份尊重。
遠遠的高臺上。
宮清寒沉默地看著，不知在想甚麼。其他長老亦是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陳望坐在臺下，看著被殷昨蓮扶下來的、幾乎虛脫的柳蟬，心中震動。
原本。
他以為自己的實力和柳蟬相差無幾，可如今看來，正面硬拼，自己必輸無疑。
他忽然明白了。
柳蟬那些花招並不是偷師自己。
這是屬於她自己的道——無論對手多強，都敢亮劍，都敢拼命，在絕境中尋找那一絲可能，然後死死抓住。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十號擂臺。
杜香已輕鬆取勝，周喆臉色難看地退下。
第三輪。
因柳蟬重傷，此場輪空調息。
九號擂臺，駱嫣對杜香，同門較技；
十號擂臺，陳望對周喆，一了前仇。
第三輪。
因為柳蟬重傷調息，本輪輪空。
擂臺上，陳望與周喆分立兩側。
周喆臉上的謙和麵具早已撕下，此刻眼神陰冷，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手中那柄曾給陳望留下印象的寬闊巨劍，斜拖地面，發出讓人心悸的寒光。
“陳師弟，”
周喆聲音不高，恰好能讓臺上兩人聽清，“秘境一別，師兄可是時常掛念。”
話裡的寒意，比劍鋒更冷。
陳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經歷過與駱嫣一戰，再看過柳蟬的搏命，此刻面對周喆，他心中竟沒有太多波瀾。
舊怨？
那是對方的。
自己只是摘了他們的果子，又無意中聽到他們的骯髒交易而已。
憤懣？
有，那也是衝宮清寒。
自己囊中有三把上品靈器，一把頂極靈器，會羨慕他那個小黑盾？
所以此刻他很冷靜。一種剝離了情緒，只剩下目標和手段的絕對冷靜。
“開始！”
裁判話音剛落，陳望動了。
不是前衝，而是右手一揮——
三張幻霧符同時碎裂！
濃白的霧氣轟然炸開，瞬間將大半個擂臺籠罩！
臺下響起低呼。
又是這招！？
周喆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竟也毫不猶豫地揚手，竟然也同樣激發了三張幻霧符！
“轟！”
兩股霧氣疊加，擂臺上頓時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連觀眾也無法看清。
“雕蟲小技……”周喆嗤笑一聲，藉著靈識刺探，雙手握刀劈出一道金芒。
金芒劈入濃霧。
周喆話聲未落。
一道身影竟然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前咫尺！
雲龍九現！
陳望右拳緊握，整條手臂呈現出灰白色的岩石光澤，面板下金石靈元湧動，帶著山嶽傾塌般的沉重威勢，直轟周喆面門！
周喆大驚失色，他完全沒捕捉到對方是如何穿過迷霧找到自己的。
倉促間只來得及將黑盾往身前一擋！
“咚——！！！”
沉悶如擂鼓的巨響炸開！
黑盾表面靈光狂閃，周喆只覺得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從盾上傳來——
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腳下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三步！
然而。
就在他後退卸力、心神稍松的剎那——
頭頂上方，迷霧之中，一點暗金色的寒芒無聲浮現。
裂金錐！
它不知何時已被陳望悄然祭出，藉著霧氣的掩護先升空，再如捕食的獵隼般垂直落下，錐尖正對周喆天靈。
感受到異常。
周喆駭然抬頭，只看到一點金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氣息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要舉盾格擋，可已來不及！
時間，彷彿被拉長。
錐尖，懸停在周喆頭頂髮絲之上。凜冽的鋒銳之氣，刺得他頭皮發麻。
他全身僵硬，冷汗瞬間溼透後背。
霧氣，開始緩緩消散。
臺下觀眾終於看清了臺上的景象——陳望站在周喆原先的位置，神色平靜。
周喆則在三步之外，面色慘白，僵立不動，一柄暗金色的小錐靜靜懸浮在他頭頂。
而擂臺另一邊。
不知何時已擺放了七八個巴掌大的小陣盤，只是……都未曾啟動。
備而不用。
卻已昭示著絕對的掌控。
“勝負已分！”裁判立刻高聲道。
陳望抬手召回裂金錐，和滿地的陣盤、鎮石；看也不看周喆一眼，轉身下臺。
完勝！
臺下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這……就結束了？”
“周師兄連一招像樣的反擊都沒有？”
“那身法……太快了！”
“還有那錐子，甚麼時候放出去的？”
周喆眼中滿是驚駭、屈辱和難以置信：他本以為自己無論是修為還是實戰，都與陳望相差無幾，只欠缺一些運氣。
此刻方知。
自己和臺上那個看似蔫巴的青年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巨大鴻溝。
周喆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直到裁判催促才踉蹌下臺。
九號擂臺。
駱嫣與杜香的同門之戰。
風格截然不同。
兩人皆著月白宮裝，身法飄逸，指尖月華流轉，清冷而華麗。
劍氣與靈力碰撞，發出清脆的鳴響，如冰雪交擊。
駱嫣修為明顯更勝一籌，靈力更加凝練磅礴，但杜香也非易與之輩，劍招嚴謹，守得滴水不漏，偶爾的反擊也頗具威脅。
兩人見招拆招，竟打得有來有回，頗有些切磋論道的意味。
陳望在臺下靜靜看著，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駱嫣，依舊沒有使用那玉鐲靈寶。
甚至。
她似乎有意控制著出手的力度和節奏，彷彿在引導，而非全力擊敗。
“敢情那靈寶……是專門為我準備的？”這個念頭閃過，讓他有些哭笑不得，隨即又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片刻後，杜香一個細微的遲滯被駱嫣抓住，兩道凝練的月華劍氣交錯封死其退路，杜香無奈認輸。
她朝駱嫣恭敬一禮：“多謝師姐指點。”
駱嫣微笑頷首，飄然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