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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一符未動

2025-12-23 作者:東郊小樹林

一張符紙飄落。

剛才大漢的劍風太疾,將它吹落。

陳望皺了下眉,俯身去撿。

指尖碰到紙面時,能感覺到紙上傳來的極細微的靈力紊亂——劍氣衝散的痕跡。

他把它撿起來,重新放回矮凳上。

差一點就毀了這張符。

靈念微動。

一層淡藍色的水光從他周身漫起,溫柔地包裹住他,連同身前的矮凳、符紙、靈墨。

水元盾——

煉氣修士最基本的護身術,在他指尖凝出的瞬間,盾面便泛起流動的波光。

與此同時,大漢已然發覺對手的強勁,可又被他這無視的態度所激怒。

後步數步之後,將全身靈力猛地貫注長劍之中,猛地飛撲而至——

靈力透出一道半尺青芒,徑直向陳望胸口刺去!速度之快,竟有破空之聲。

臺下有女弟子不禁發出驚呼之聲。

“噗——”

劍芒刺在水盾之上,竟然只是讓水盾產生一個淺坑,隨即就嘣地一聲折斷了。

而水盾之內。

陳望還是有條不紊地畫著符篆,頭都沒抬,就像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生一般。

早在大漢上臺之時,他的靈識就一掃而過;區區煉氣中期而已,就連他的普通石膚咒都破不了防。

更別說這水元盾了。

大漢看看崩斷的劍,再看看水盾之中低頭制符的陳望,不禁惱羞成怒,大吼一聲:

啊——

抓起斷劍,就向水盾上胡亂砍去。

劍刃砍在流動的水光上,讓水盾表面盪開一圈圈漣漪,卻連一絲裂縫都沒有。

“停。”

陳望忽然舉起了右手,食指伸出,指向一個方向。

壯漢不由一怔,和臺下其他人一樣,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臺邊那隻小沙漏,最後一粒金沙,正悄然滑落到底部。

時間到了。

壯漢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看手裡的斷劍,又抬頭看看水盾裡那個呼吸都沒亂的青年,臉色煞白。

他跳下臺,一頭扎進人群。

臺下靜了一瞬。

“我來!”

一道身影躍上土臺。

這是個年輕的外門男弟子,長相清秀,上臺後朝陳望客氣地拱了拱手:

“師兄,承讓了。既然師兄不動,那我就出手了。”

聲音溫和有禮。

陳望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請隨意。”

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符。

臺下的人群越聚越厚。

起初的譏笑聲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疑不解甚至隱隱不安的沉默。

“這小子是築基吧!”

“咱們煉氣和築基差這麼多嗎?”

“連防都破不了,你說呢!”

“那他媽還比甚麼?直接認輸得了!”

“這小子也太能裝了!”

“你畫符回家畫去,擱這氣人吶!”

殷昨蓮站在場邊,聽著周圍的議論,不由暗自搖頭,低聲向夏枕流嘀咕:

“你瞧他這德性!就算想省時間,也不能這麼託大吧?”

夏枕流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也許他是覺得,不提這個條件,根本沒人會同意把一場比試的時間縮短到十分之一。”

“哼,鬼心眼倒是多。”

殷昨蓮沒好氣,“可後面要是來個實力強的,道術精的,看他怎麼下臺!”

“一個木刺術就能破。”

夏枕流平靜地說,“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他擺出來的那些陣盤,應該不是擺設。”

“能頂住?”

“應該……能吧。”

夏枕流也不敢肯定。

她盯著陳望身前那些陣盤:青色聚靈陣盤、灰以迷霧陣盤、黃色金剛陣盤,此刻都安安靜靜地躺在土臺上,毫無動靜。

此時。

高高的觀禮臺上,還有一道清冷的目光,不時射向這邊。

自然是宮清寒。

萬年冰封般的眸子裡,終於掠過一絲極淡卻清晰可辨的嘲弄或怒意?

這該死的小子。

利用人性偷機取巧擅改規則就罷了,還要擺出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態。

是想把外門弟子得罪光嗎?

他是真不懂,還是在故意挑釁?

那些沒資格挑戰、只能在臺下看著的弟子,那些拼盡全力才擠進前六十,此刻卻要眼睜睜看著一個空降弟子輕鬆過關的弟子…

他們的怒火和怨氣,最終會燒向誰?

燒向同意開這個特例的人。

燒向她宮清寒。

她端起茶盞,指尖冰涼。

好,很好。

臺上,陳望的心情卻異常平靜。

他畫完一張銳金符,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他不是在故弄玄虛。

只是在做一個實驗。

粉猴島那一夜,他能殺伐果決,靠的是速度、隱匿、和出其不意的狠勁。

可當清源那柄“至清”飛劍鎖定他的瞬間,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

逃不掉!

所以他想知道。

自己的防禦極限到底在哪裡,面對同階修士,他能扛多久?

面對更高一階的、甚至金丹修士的隨手一擊,他又能扛下多少?

陳望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臨戰反應不夠快,比起陸斬風或雲逍遙那種戰鬥直覺敏銳的天才,他更擅長的是觀察、計算、和提前準備。

所以,防禦才是他的第一道生命線。

只有先扛住第一波攻擊,他才有機會選擇——是逃,是藏,還是反擊。

至於畫符……

他瞥了一眼矮凳上已經畫好的三張墨霧符、兩張龜甲符。

不是他想裝淡雅。

實出無奈。

宗門雜事坊賣的那些制式符篆,威力平平,靈力流轉滯澀,用起來總感覺差一口氣。

想靠它們躋身前三十?

他沒那個信心。

更別說,幻墨符只能自己親手製作。

“師兄,得罪了。”

新上臺的弟子,似乎更聰明一些。

他沒有貿然近身,而是退到擂臺邊緣,雙手掐訣。指尖金芒凝聚,化作數十道細如牛毛的金針,破空射向水盾——

金針訣。

雖然是低階法術,但勝在穿透力強,靈力消耗小,最適合用來試探和消耗。

“嗤嗤嗤——!”

金針撞在水盾上,激起密集的漣漪。盾面水波劇烈晃動,彷彿隨時會被刺穿。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好!就這樣!”

“耗幹他!”

“看他還能裝多久!”

臺下頓時有人叫起好來。

陳望微微一笑,置之不理。你這不是搞笑嗎,煉氣期和我築基比靈力綿長嗎?

幼稚。

就像想用一碗水,澆滅森林大火。

陳望僅憑一分靈力維持水盾,任由金針如雨點般落下。盾面搖晃得厲害,卻始終堅韌地維持著完整的形態。

時間一點點流逝。

沙漏裡的金沙,越來越少。

臺上那清秀弟子的額頭開始冒汗,掐訣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他的靈力快要見底了。

而水盾,雖然薄得像一層隨時會破的肥皂泡,卻始終沒破。

隨著最後一粒金沙落下。

清秀弟子動作僵住,喘著粗氣,臉色發白。他看了看依舊穩固的水盾,又看了看臺下無數雙眼睛,轉身跳下擂臺。

在他落地的瞬間,水盾表面一陣波動,重新恢復了最初的凝實。

臺下靜得可怕。

接下來,挑戰者一個接一個上臺。

有用冰錐訣的,有用火球術狂轟的,甚至有個體修弟子掄著鐵錘硬砸了半盞茶時間——鐵錘都砸變形了,水盾依舊。

陳望坐在盾裡,畫完一張符,就換一張空白符紙繼續畫。

偶爾抬頭看一眼臺下,心裡有點後悔。

還是氣粗了。

應該只放一塊的。

兩塊靈石懸在那裡,就像誘餌,勾得那些明明知道破不了防、卻還抱著“萬一呢”念頭的人,一個接一個往上衝。

浪費時間。

在一連十六個外門男弟子無功而返之後,臺下終於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人群還在,議論聲卻低了。

許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複雜——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是一種無力感。

殷昨蓮心裡一鬆。

快了。

按規則,若一刻鐘內無人上臺挑戰,她就可以宣佈“無人應戰”,直接把陳望送進晉升賽。

她開始在心裡默默數秒。

一、二、三……

就在此時——

一道人影,飄然落入場中。

衣袂輕揚,身姿窈窕。

是一名女弟子。

臺下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陳望手中的筆鋒,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

一股熟悉的的氣息,緩緩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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