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驚變。
當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京城時,整個大周的都城,已經徹底變了天。
尋常百姓或許還不知所以,只當是昨夜天降異象,又是打雷又是亮光,嚇得一宿沒睡好,今早起來,免不了要在街頭巷尾議論幾句,猜測是不是哪路神仙下凡,或是哪個妖魔作祟。
但對於京城裡那些訊息靈通的勳貴世家、王公大臣們來說,這一夜,卻不亞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地震。
——皇帝陛下,瘋了!
這個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天亮之前,就傳遍了京城所有的頂級權貴圈子。
據說,昨夜養心殿被天雷劈中,陛下受了驚嚇,當場就變得神志不清,胡言亂語。晉安侯世子蕭瑟連夜入宮,撥亂反正,才勉強穩住了局勢。
如今,陛下已經被“請”去了西山別院“靜養”,宮裡宮外,全部由禁軍接管,而執掌禁軍兵符的,正是晉安侯府!
一時間,整個朝堂,人心惶惶。
有驚駭的,有觀望的,有暗中竊喜的,也有急著想找新大腿抱的。
無數雙眼睛,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如今正處於風暴中心的府邸——晉安侯府。
所有人都想知道,接下來,這大周的天,要怎麼變。
那位權傾朝野的晉安侯世子,又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是取而代之,還是另立新君?
然而,當無數拜帖如雪片般飛向晉安侯府時,卻都石沉大海,連個迴音都沒有。
因為,此刻的晉安侯府,畫風是這樣的——
後院,小花園。
蘇寧正趴在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搖椅上,眯著眼睛,享受著清晨溫暖的陽光,和青兒輕柔的按摩。
“嗯……對,就是這兒,脖子後面,用點勁兒……”
“夫人,您昨晚是落枕了嗎?”青兒一邊賣力地捏著,一邊好奇地問道。
“不是。”蘇寧含糊不清地回答,“是昨晚的瓜,吃得太投入,脖子仰得有點久,酸了。”
青兒:“……”
夫人,您知不知道,就因為您昨晚“吃”的那個瓜,現在外面已經天翻地覆了啊!
“夫人,您真的不去前廳看看嗎?”青?兒還是忍不住勸道,“天還沒亮,府門口的巷子就被各家大人的馬車給堵死了,林管家都快愁白了頭了。”
“不去。”蘇寧斬釘截鐵地拒絕,“我好不容易才睡了不到四個時辰,誰也別想打擾我補覺。”
對她來說,皇帝瘋不瘋,誰當皇帝,跟她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只要別耽誤她睡覺,別耽誤她吃飯,就算天塌下來,也有蕭瑟那個高個子頂著。
她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今天的早飯,廚房準備的是蟹黃湯包,還是三鮮蝦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蕭凜和蕭月兩兄妹,並肩走了過來。
蕭凜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凝重。而蕭月,則抱著她的小算盤,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興奮和……算計的光芒。
“娘。”
兩人走到搖椅前,齊聲喊道。
蘇寧連眼睛都懶得睜,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娘,宮裡出這麼大的事,您就一點都不擔心嗎?”蕭凜忍不住開口問道。他一夜未睡,一直在和白蘭衛的統領們分析京城的防務,生怕有亂黨趁機作亂。
可他這位後孃倒好,睡得比誰都香。
“擔心甚麼?”蘇寧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天塌下來,有你爹頂著。京城亂了,有你這個未來的大將軍頂著。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操那麼多心幹嘛?頭髮掉了你賠啊?”
蕭凜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發現,自己永遠也跟不上這位後孃的腦回路。
“大哥,你就是瞎操心。”一旁的蕭月,卻對蘇寧的反應一點也不意外,甚至還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娘這叫戰略性藐視,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真正的大人物,都是不動聲色的。”
蘇寧:“……”
不,我真的就只是單純的懶。
蕭月沒理會大哥那複雜的眼神,她興沖沖地湊到蘇寧身邊,將一本小冊子遞了過去。
“娘,您快看!這是我連夜做出來的,關於本次‘皇權更迭’事件的,商業價值評估報告!”
蘇寧費力地睜開一隻眼睛,掃了一眼。
只見那冊子上,用娟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寫著:
《論“廢帝”事件對蘇氏集團品牌價值的正面影響及潛在風險對沖方案》
一、品牌曝光度:預計提升3000%,可節省廣告投放費用約黃金三百萬兩。
二、核心資產增值:晉安侯府地契價格預計上漲500%,周邊地產具備高度投資價值。
三、潛在業務拓展:
1、安保業務:可藉機推出“皇家級”私人保鏢服務,目標客戶為京城各大勳貴。
2、諮詢業務:推出“政治風險評估”套餐,為各大世家站隊提供資料支援。
3、……
蘇寧看得眼皮直跳。
好傢伙,皇帝剛被廢,你這閨女連人家倒臺能榨出多少油水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這商業嗅覺,也太敏銳了吧!
“幹得不錯。”蘇寧由衷地誇了一句,然後把冊子推了回去,“不過這些事,你看著辦就行了,別來煩我。我只有一個要求。”
“娘請說!”蕭月立刻挺直了腰板。
“今天早飯,我要吃蟹黃湯包,皮要薄,湯要多,不能涼,也不能燙。”
蕭月:“……”
她看著自家親孃那一臉“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的鹹魚表情,再看看旁邊那個一臉“憂國憂民”的大哥,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才是最懂孃的那個人。
甚麼天下大勢,甚麼權謀紛爭,在孃的眼裡,恐怕真的,還沒有一籠熱氣騰騰的湯包重要。
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大道至簡,返璞歸真吧。
“女兒明白了!”蕭月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娘您放心,女兒這就去廚房盯著!保證讓您吃到全京城最好吃的蟹黃湯包!”
說完,她便拉著還想說些甚麼的蕭凜,風風火火地走了。
花園裡,終於又恢復了安靜。
蘇寧滿意地舒了口氣,正準備繼續自己的補覺大業。
藏在她髮間玉佩裡的元君華,卻終於忍不住,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開口了。
【那個……寧丫頭啊……】
“嗯?婆婆,您醒啦?”蘇寧在腦海裡回應道,“您昨晚也看戲看累了吧?”
元君華的魂體,沉默了片刻。
累?
她何止是累!她是被震驚得,一晚上都沒緩過神來!
她親眼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皇帝,是如何在一瞬間,從雲端跌落泥潭。
她也親眼看著,蘇寧是如何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輕描淡寫地,平息了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大周的災難。
她活了幾十年,在深宮裡鬥了一輩子,自以為看透了權謀的本質。
可蘇寧昨晚展現出的冰山一角,卻讓她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那些心計和手段,在真正的“規則”面前,是何等的可笑和幼稚。
【我……我只是想問問……】元君華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接下來,你……你打算,怎麼處置皇帝?真的,就讓他那麼在別院裡待著?】
“不然呢?”蘇寧反問,“難不成還真把他殺了?殺一個瘋瘋癲癲的廢老頭,多掉價啊。留著他,還能當個反面教材,時不時拉出來,給孩子們上上思想品德教育課,多好。”
【那……那皇位呢?】元君華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總不能,一直空著吧?】
蘇寧聞言,終於從搖椅上,坐了起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婆婆,您說,這要是搞個‘皇帝崗位競聘’,面向全社會公開招聘,會不會,很有意思?”
元君華的魂體,猛地一顫。
她……她在說甚麼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