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空了。
前一秒還人聲鼎沸、光怪陸離的跨位面集市,此刻只剩下杯盤狼藉的攤位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混雜著烤肉與硝煙的奇特味道。
上百道傳送門緩緩閉合,帶走了最後一道屬於貪婪與狂熱的光。
蘇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身體被掏空。
媽的,開個購物節,比上輩子連續加一個月班還累。
她揉了揉發酸的後腰,習慣性地轉身,準備撲進蕭瑟懷裡掛著當個沒骨頭的鹹魚。
然而,一轉身,她就對上了一雙極其複雜的眼睛。
蕭瑟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像。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她看過去的第一時間就迎上來,或者伸出手臂。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她。
那眼神……怎麼說呢?
蘇寧歪了歪頭,努力在自己貧瘠的詞彙庫裡尋找形容詞。
不是生氣,也不是疑惑。
硬要說的話,有點像她上輩子第一次看見老闆用函式在Excel表格里拉出一整年財務報表時的表情。
那種……混雜著“這他媽是甚麼玩意兒”、“這東西怎麼運作的”、“我以前學的難道都是假的”……等等一系列情緒的,終極震撼。
以及,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茫然。
“咳,”蘇寧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看我幹嘛?我臉上有灰?”
蕭瑟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蘇寧身上,緩緩移到了旁邊那隻正在用腦袋蹭著蘇寧褲腿的戰鬥鵝“導航”身上。
然後,又移到了遠處,那個由奧古斯都友情贊助、此刻正自動進行清掃工作的發條機器人方陣上。
最後,他的視線,落回到了蘇寧那張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懶洋洋的臉上。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良久,他才從嗓子裡,擠出了一句乾澀無比的話。
“所以……”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一場足以顛覆數個位面格局的戰爭,就被你用……‘獨家代理權’,給發動了?”
蘇G寧眨了眨眼。
“不然呢?”她理所當然地反問,“難道真提著刀殺到人家老家去啊?多費勁啊。再說了,出差是要算成本的,跨位面傳送的油費很貴的,總得有人報銷吧?”
蕭瑟:“……”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作為大周的戰神,晉安侯府的世子,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如何排兵佈陣,是如何權衡利弊,是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他所理解的戰爭,是刀光劍影,是血流成河,是百萬將士枕戈待旦,是朝堂之上縱橫捭闔。
可今天,他看到了甚麼?
他的夫人,先是把一場足以毀滅神國的危機,變成了一場絢爛的煙花秀。
然後,又把一場本該是不死不休的復仇,變成了一場……席捲諸天萬界的商業活動。
沒有動用一兵一卒。
甚至,她還賺得盆滿缽滿。
那些修為通天、跺跺腳就能讓一方世界抖三抖的強者,在她的“充值返利”、“拼團優惠”和“獨家代理權”面前,表現得像一群沒見過世面的……瘋子。
他們提著各自世界的神兵利器、天材地寶,爭先恐後地往她設定的規則裡跳。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個攪動了萬界風雲的女人,此刻正一臉“我好累,我要下班”的表情,盤算著傳送的油費該由誰來報銷。
蕭瑟感覺,自己過去三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戰爭觀、價值觀,在這一刻,被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衝擊得支離破碎。
這已經不是用“奇謀”或者“妖術”可以解釋的了。
這是一種,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全新的……規則。
一種,凌駕於武力與權謀之上的,更高階的規則。
“你……”蕭瑟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邏輯重新上線,他盯著蘇寧,問出了一個他憋了很久很久的問題,“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他以前也想過。
在他看到蘇寧拿出玉魄金榴樹,看到她言出法隨震碎陸沉的法寶,看到她用一頓燒烤降服萬獸時,他都想過。
但每一次,他都用“她或許是上古大能轉世”、“她身懷異寶”這樣的理由,強行說服了自己。
因為,那些雖然神奇,但終究還在他可以理解的範疇之內。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邊界。
這不是“術”的層面了。
這是“道”的層面。
他看著蘇寧,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探究。
他需要一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會顛覆他的所有認知,他也必須知道。
因為,他發現,自己對朝夕相處的妻子,竟然……一無所知。
這種感覺,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
蘇寧看著蕭瑟那雙漆黑的、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眸子,難得地,沒有選擇插科打諢。
她能感覺到,這傢伙是認真的。
今天這事兒,確實玩得有點大,把他給嚇著了。
唉,沒辦法。
誰讓他是自己老公呢?總不能真把他當傻子一樣一直糊弄下去。
她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
她朝蕭瑟招了招手。
“過來。”
蕭瑟遲疑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蘇寧踮起腳,伸出手,輕輕撫平了他因為思慮過度而緊蹙的眉頭。
她的手指,帶著一絲清涼的溫度,讓蕭瑟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
“想知道我是誰?”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你三個孩子的後孃,是這家……蘇氏集團的董事長兼執行長。”
“至於我為甚麼會這些……”
蘇寧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又帶著幾分坦誠的笑容。
“因為,我是個,被選中了的……天選打工人啊。”
“天選……打工人?”
蕭瑟的CPU,在處理完前面一長串他能理解的身份定義後,光榮地在最後這個聞所未聞的詞彙上,卡殼了。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又是甚麼他沒聽過的上古密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