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蘇寧第一個感覺不對勁。
懷裡的“全自動人形暖寶寶”,突然就不熱了。
她抬起另一隻手,跟逗貓似的,戳了戳蕭瑟緊繃的臉頰。
冰涼,梆硬。沒反應。
“蕭瑟?”她加了點力氣,像是按一個接觸不良的開關。
還是沒反應。
“嘖。”蘇寧不耐煩地咂了咂嘴,把手收回來。
她扭頭看向那一臉凝重的太上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菜市場問大白菜多少錢一斤。
“老頭兒,你家養的這隻鳥,好像把我家的侯爺給整宕機了。”
“這怎麼算?算工傷不?有售後沒?能給重啟一下不?”
太上皇:“…”
旁邊李長壽公公的眼角狂抽。
整個院子原本那種凝重、悲傷甚至帶著點宿命感的氛圍,被蘇寧這幾句話攪得稀碎。就像一鍋剛熬好的苦藥湯子,被人硬生生倒進去一斤跳跳糖,口感怪得離譜。
那隻傲嬌的金絲雀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它歪了歪腦袋,看看僵成雕塑的蕭瑟,又看看一臉“你不賠錢這事兒沒完”的蘇寧,那雙紅寶石似的眼睛裡,居然透出一股純粹的迷茫。
它好像也想不通,自己醞釀了上千年的情緒,好不容易喊了一聲,怎麼對方直接卡住了?
“孃親,爹爹他…是不是凍上了?”小蕭辰扯了扯蘇寧的衣角,小臉皺成一團,滿是擔憂。
蕭凜像個沒聲音的影子,無聲地挪到了蕭瑟另一側。他一隻手按在腰間纏著布條的水果刀上,警惕的眼神死死盯著那隻鳥和那個深不可測的老頭。
他爹從沒這樣過,太反常了。
“凍住?”蕭月“啪”的一聲合上小算盤,小臉一板,嚴肅得像個老中醫:“不像。根據《突發危機資產止損手冊》第七章第三節,爹爹現在心跳飆升,呼吸微弱,眼神發直。這屬於‘核心處理器被不明程式碼攻擊,系統過載瀕臨崩潰’的S級紅色警報!”
“修復費用極高,而且…搞不好還得格式化,造成永久性資料丟失!”
蘇寧聽著女兒這一套一套的專業詞兒,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她懶得管甚麼千年悲傷,甚麼女王駕到。
她只知道,她家這個免費好用、還自帶剝栗子功能的“人形靠枕”…好像壞了。
這可不行,壞了誰給她剝栗子?
“不行就敲兩下,物理重啟。”蘇寧嘟囔了一句。這是她上輩子對付公司那臺破電腦攢下的寶貴經驗——遇事不決,拍一拍。
說著,她還真抬起了手,瞄準蕭瑟的後腦勺,準備給他來一下實在的。
“夫人不可!”
“娘!”
蕭瑟沒動靜,倒是把李長壽和蕭凜嚇得臉都白了。
那可是晉安侯世子!大周戰神!未來的頂樑柱!哪能跟敲爛西瓜似的說敲就敲?!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檔口,蕭瑟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睫毛劇烈抖動。
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珠子,終於勉強找回了一點焦距。但他誰也沒看,死死盯著地上那朵由金色眼淚化成的藍花。
那是金絲雀的眼淚。
那花開得妖豔,散發著一股讓人心尖發酸的悲傷味兒。
“娘…”
一個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氣音,硬是從蕭瑟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聲音裡全是迷茫和痛苦,像個在黑燈瞎火的荒野裡迷路了幾百年的孩子。
蘇寧準備下黑手的那一巴掌,停在了半空。
她看著蕭瑟的側臉。
這張臉平時冷硬、沉穩,天塌下來都能面不改色地頂著,可現在,竟然露出了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脆弱。
不是面對敵人的凝重,也不是算計朝堂的深沉。
而是一種被全世界拋棄後,只有小孩子才會有的,刻在骨頭裡的孤獨。
蘇寧的心口,沒來由地像是被針輕輕紮了一下。
不重,但有點疼。
“煩死了。”她小聲抱怨了一句。
收回那隻準備“物理重啟”的手,轉而伸到蕭瑟面前,攤開。
白嫩的手心裡,安安靜靜躺著一顆剛被蕭月塞過來的糖炒栗子。剝得乾乾淨淨,圓潤飽滿,還冒著熱氣。
“張嘴。”蘇寧直接下令,多一個字都沒有。
蕭瑟緩緩地、極其遲鈍地轉過頭。
他的視線好不容易才從那朵鬼氣森森的藍花上移開,落在了蘇寧手心那顆栗子上。
金黃色的栗子,帶著暖意,散發著甜糯的香味。
“…寧寧。”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嗓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廢話真多。”
蘇寧見他不動,乾脆捏起栗子,簡單粗暴地往他嘴邊懟。
就在這時候,枝頭那隻高傲的金絲雀,又作妖了!
它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似乎在抗議蘇寧這種“糟蹋糧食”的行為。翅膀一振,化作一道金光,快得像閃電,直衝蘇寧手裡的栗子而來!
它快,有人比它更快!
就在那尖尖的鳥嘴馬上要碰到栗子的瞬間,蕭瑟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間炸開!恢復了徹骨的清明和冷厲!
他甚至沒動內力,只是手腕一翻,全憑肌肉記憶,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把蘇寧的手死死護到了身後。
同時,另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探出,穩穩扣住蘇寧的手腕,不容反抗地把她整個人重新拽進懷裡。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只能看見殘影,充滿了原始的佔有慾。
金絲雀撲了個空,在半空尷尬地盤旋了一圈,落在另一邊的樹枝上。它歪著頭,紅寶石眼睛裡寫滿不解和委屈。
彷彿在問:為甚麼不給我吃?
“我的。”
蕭瑟緊緊抱著蘇寧,低下頭,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霸道聲音,在她耳邊宣誓主權。
然後,他當著全場人和那隻鳥的面,微微低頭,就著蘇寧的手,把那顆栗子含進了嘴裡。
很甜,很糯。
像一顆定心丸,重重砸進了他心裡那片兵荒馬亂的深海。
那片因為一聲“娘”而掀起的驚濤駭浪,瞬間被這顆栗子給強行鎮壓了。
甚麼千年悲傷,甚麼故人執念,甚麼天道漏洞…
這一刻,都比不上懷裡這個女人的體溫,和她手裡這顆栗子重要。
蘇寧被他這突如其中來的騷操作弄得愣了一下,耳根有點發燙。她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攥得更緊。
“好了?”她小聲問。
“嗯。”蕭瑟應了一聲,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只是聽著還有點啞。
他抬起頭,看向太上皇,眼神已經變回了那個鋒利如刀的晉安侯世子。
“太上皇。”他緩緩開口,“您剛才說的那個交易,我答應了。”
太上皇一聽,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有了點亮光。
“但。”蕭瑟話鋒一轉,那股子寵妻狂魔的勁兒又上來了。
“地點得換。”
他一臉嫌棄地掃視了一圈這個破院子,理所當然地說道:“這兒太破,光線不好,影響我夫人休息。”
“最重要的是,這菜園子裡的肥料味太重,會影響我給她剝的栗子的口感。”
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