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7月中旬 永昌 緬甸軍團總司令部
雨季的雨絲如密簾般籠罩著永昌城,司令部作戰室內的氣氛卻比窗外陰沉的天色更加凝重。
周青雲站在巨大的緬甸戰區地圖前,手中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出兩道鮮明的分界線——一道沿薩爾溫江蜿蜒,一道在臘戌以北的群山間延伸。
“四個月了。”他放下鉛筆,聲音在寂靜的作戰室裡格外清晰,“從三月入緬,到七月相持,我們和日本人在緬甸打了整整四個月。”
王鳴站在他身側,眼鏡後的目光銳利:“總司令,戰局已經明朗。日軍佔領了緬甸中南部——仰光、曼德勒、仁安羌、密鐵拉,這些戰略重鎮都在他們手中。英國佬跑得快,現在退守印度,基本放棄了緬甸。”
“而我們,”周青雲接話,手指點在地圖上幾處標註著紅旗的位置,“守住了臘戌,守住了滇西,在東枝、景棟打了勝仗,把日本人擋在了薩爾溫江以西。”
作戰室裡坐著緬甸軍團的將領們——陳子弦、鄭明健、田閣毅、席代宇,剛從前線趕回來。每個人都面容疲憊,軍裝上或多或少帶著戰火的痕跡,但眼神都還亮著。
“這四個月,”周青雲環視眾將,“我們緬甸軍團四個師六萬人,會同遠征軍,對陣日軍四個師團十萬餘人,殲敵近三萬,打得不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為沉重:“但代價也不小。八千子弟兵埋骨異鄉,還有更多傷員需要救治。我們的彈藥消耗大半,藥品緊缺,補給線幾乎全靠從雲南翻山越嶺運過來。”
“英國人答應提供的補給呢?”田閣毅問。
周青雲冷笑:“英國人?他們現在自顧不暇。印度那邊風聲鶴唳,生怕日軍渡過欽敦江。史迪威那個美國佬倒是想幫忙,可他手下沒兵,手裡沒錢,只有一張嘴。”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雨幕:“現在緬甸的局勢很清楚了——日軍佔了中南部,控制了仰光港,切斷了滇緬公路。我們的國際補給線,斷了。”
這句話讓作戰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滇緬公路是中國抗戰的生命線,每月四千噸物資從仰光港上岸,經鐵路運到臘戍,再經公路運到昆明。現在這條路斷了,就意味著外援斷絕。
“那我們怎麼辦?”鄭明健沉聲問。
周青雲轉過身,眼中閃著堅毅的光:“路斷了,就修新的。美國人史迪威提出了一個計劃——從印度雷多修一條公路,穿越緬北野人山,連線雲南。他們叫它‘史迪威公路’。”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沿著一條虛線從印度東北部一直劃到雲南:“這條路要穿過世界上最險峻的山地和最茂密的叢林,還要面對日軍的襲擾。史迪威估計,要修三年。”
“三年?”陳子弦皺眉,“太久了。前線的將士等不了三年。”
“所以我們不能全靠美國人。”周青雲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要靠自己,在緬甸站穩腳跟,建立自己的根據地,打通自己的補給線。”
他展開另一份地圖——這是撣邦地區的詳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城鎮、村寨、道路、河流。
“日本人放棄了進攻撣邦,不是因為他們打不過,是因為他們覺得撣邦不重要。”周青雲說,“他們錯了。撣邦,就是我們未來在緬甸的根基。”
“總司令的命令很明確,”王鳴展開手中的檔案,“第一,佔領撣邦全部重要城鎮;第二,擴大緬甸軍團,一年內從四個師擴編為六個軍、十八個師,總兵力二十四萬人。”
鄭明健倒吸一口涼氣:“二十四萬?我們現在只有六萬,要擴充四倍?兵源從哪裡來?”
“總司令已經規劃好了。”陳子弦念著檔案,“從四省邊地抽調四萬兵;在雲南、貴州、廣西、川南招募八萬新兵;在緬甸當地華人中招募六萬人。”
“當地人?”鄭明健皺眉,“他們願意為我們打仗嗎?”
“所以要有策略。”周青雲,“要給好的待遇,要給土地,要給前途。要讓當地人知道,跟著我們,比跟著日本人或者英國人強。”
“總司令,計劃能實現嗎?”鄭明健突然問,“一年內擴軍到二十四萬,還要佔領整個撣邦...”
“可以。”周青雲實話實說,“但必須做。我們現在只有六萬人,控制東枝、景棟、滾弄幾個點還行,要想控制整個撣邦,兵力遠遠不夠。”
他指著遠方連綿的群山:“撣邦有二十多萬平方公里,幾十個民族,上百個土司。要想在這裡站穩腳跟,光靠軍事不行,還要政治、經濟、文化一起上。”
“所以總司令才要辦學校,建醫院,修道路,開工廠。”鄭明健明白了,“我們要的不是軍事佔領,是長治久安。”
“對。”陳子弦點頭,“總司令看得遠。”
雨後的山林青翠欲滴,遠處傳來士兵操練的呼喝聲,近處有百姓在田間勞作。如果不是偶爾可見的戰爭痕跡,這幾乎是一幅太平景象。
但他們都清楚,太平是暫時的。日本人不會永遠放棄撣邦,英國人也不會甘心退出緬甸。更大的風暴,還在醞釀之中。
幾日後的永昌緬甸軍團司令部
書房裡煙霧繚繞,周青雲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厚厚的計劃書。
周青雲說,“英國人那裡還能榨出點油水,美國人史迪威也在尋求合作。關鍵是兵源——有了兵,就有了本錢。”
他轉向周永安:“後勤保障要跟上。新兵到了,要有飯吃,有衣穿,有槍使。永昌的兵工廠要擴大生產,不僅要造步槍子彈,還要造迫擊炮、手榴彈。另外,醫療藥品是短板,要想辦法從印度走私。”
“印度那邊,英國人不配合。”周永安為難。
“找美國佬。”周青雲說,“史迪威需要我們在緬北牽制日軍,這是他修史迪威公路的保障。我們可以跟他做交易——我們保護修路工程,他提供物資援助。”
這個思路讓在座眾人眼睛一亮。美國人有錢有物資,缺的是在緬北的軍事存在。雙方確實有合作空間。
“還有當地華人,”周青雲繼續說,“六萬人的招募目標不能只靠自願。要宣傳,要動員,要讓華人知道,我們是在緬甸保護華人利益,建設華人社群。學校、醫院、商會,都要發動起來。”
顧修點頭:“已經在做了。東枝、景棟、滾弄都建了華人學校,教材從國內運來,老師從當地讀書人中選拔。醫院也在擴建,從昆明請了醫生護士。”
“好。”周青雲滿意地點頭,“軍政一體,軍民一體,我們才能在撣邦立足。記住,我們不是客軍,是主人。要把撣邦當成自己的家園來建設。”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雨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散會後,周青雲獨自留在書房。他推開窗戶,望著永昌城的夜景。三年前這裡還只是個小鎮,如今已是燈火通明,街道整齊,有了城市的雛形。
這是他的基業,也是他的責任。
書桌上攤開著一份剛收到的密報——日軍正在密支那、八莫集結兵力,可能要對史迪威公路的修建工程發起進攻。美國人史迪威請求緬甸軍團提供保護。
周青雲提起筆,在回電上寫下:“可派兵保護修路工程,但需美方提供以下物資:步槍,藥品,工程機械。”
這是交易,也是試探。他要看看美國人到底有多少誠意。
寫完電報,他又攤開一張白紙,開始起草《緬甸軍團擴編綱要》。從四個師擴編到六個軍、十八個師,不僅僅是增加兵力,更是整個指揮體系、後勤體系、訓練體系的全面重組。
初步計劃如下,後面看情況更改
第一軍,以第1師為基幹,駐東枝,作為總預備隊。
第二軍,以第2師為基幹,駐臘戌,防區撣邦北部。
第三軍,以第3師為基幹,駐景棟,防區撣邦南部。
第四軍,新組建,防區薩爾溫江沿岸。
第五軍,新組建,防區緬北邊境。
第六軍,新組建,防區撣邦東部。
每個軍下轄三個師,每個師一萬二千人,總兵力二十四萬。每個師要有自己的炮兵、工兵、輜重、醫療部隊,要能做到獨立作戰。
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需要巨大的投入。但周青雲知道,這是必須的。沒有足夠的兵力,就無法控制撣邦;無法控制撣邦,就無法在緬甸立足;無法在緬甸立足,抗戰勝利後就無路可退。
亂世之中,有槍就是草頭王。他要做的,是讓這二十四萬條槍,不僅能在戰時打鬼子,更能在戰後保平安。
遠處傳來雞鳴。天快亮了。
周青雲放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新的挑戰也在等待。但至少現在,他有了方向,有了計劃,有了希望。
景棟 土司議事廳
景棟土司府的大廳裡,來自撣邦各部的土司、頭人、長老濟濟一堂。長條桌上擺著茶水點心,牆上掛著猛虎下山圖和“德被邊陲”的匾額,但氣氛卻有些微妙。
周承風坐在主位,身邊是陳子弦和鄭明健。今天他把撣邦最重要的十八家土司請到景棟,就是要談一件大事——承認緬甸軍團在撣邦的統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