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凌晨5時15分,127師前沿指揮所
向思鋒師長站在觀測孔後,臉色平靜。他手中的懷錶指標滴答作響。
“日軍第一波,約五百人,已全部進入死亡區域。”炮兵參謀報告。
“命令:全火力,開火。”
三個字透過電話線傳遍整條防線。
首先發威的是隱蔽在反斜面陣地的75毫米山炮群。二十門山炮早已標定好射擊諸元,炮彈精準地落在江心區域——那裡水深流急,船隻一旦被擊中,人員生還率幾乎為零。
“轟轟轟——”
江面炸起一道道水柱。木船被直接命中,瞬間解體;橡皮艇被近失彈掀翻,穿著救生衣計程車兵在冰冷的江水中掙扎。
緊接著是120毫米迫擊炮。這種重迫擊炮射速快,彈道彎曲,專門對付登陸灘頭。炮彈如雨點般落在淺水區,破片橫掃一切。
但真正的死神,是從混凝土碉堡中伸出的重機槍槍管。
“噠噠噠噠——”
沅式水冷重機槍,每座碉堡有三到四個射擊孔,從不同角度封鎖江面。子彈如鐮刀般割過日軍佇列,中彈計程車兵甚至來不及慘叫就栽入江水。
中島的指揮艇被一發75毫米炮彈落在旁邊較近,衝擊波將他掀翻落水。冰冷刺骨的江水讓他瞬間清醒,他抓住一塊木板,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隊在火網中化為碎片。
“撤!撤退!”他嘶聲大喊。
但已經晚了。第二波日軍船隊剛剛離岸,就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上午7時,81軍軍部觀察所
田達軍長放下望遠鏡,臉上卻沒有勝利的喜悅。
“第一波打掉了,但日軍炮火開始延伸。”他轉向通訊兵,“命令各團,除觀察哨外,全部人員進入地下掩體。日軍要炮火覆蓋了。”
果然,北岸日軍炮兵調整了射角,炮彈開始落在防線後方和縱深陣地。150毫米榴彈炮的威力極大,地表工事在爆炸中顫抖。
但中國士兵早已躲入地下。
爆炸持續了四十分鐘。當炮擊停止時,連長吹響了哨子:“一排、二排,進入陣地!三排預備!”
“快!修復射擊孔!”排長大喊。
士兵們迅速行動。搬沙袋、拉鐵絲網、清理射擊視野。醫護兵抬著擔架穿梭,將少數受傷的戰友運往地下醫院。
對岸,日軍第二波進攻部隊正在集結。
“他們不死心啊。”連長冷笑道,“也好,讓他們多送點人來。”
5月8日全天戰況
日軍第15師團在江陵段發起了六次強渡,每次兵力從一箇中隊到一個大隊不等。但每一次,都在江心或灘頭遭到毀滅性打擊。
向思鋒採用了周青雲傳授的“彈性防禦”戰術:前沿陣地只部署少量觀察哨和狙擊手,主要兵力隱蔽在反斜面或地下;待日軍渡江部隊進入致命區域,才突然開火,最大限度發揮火力優勢。
到日落時分,江面上漂浮著大量船隻殘骸和屍體。江水被染成暗紅色。
日軍傷亡超過兩千人,未能有一兵一卒登上南岸。
5月9日,日軍改變戰術
“他們學聰明瞭。”向思鋒在夜間作戰會議上說,“今天白天,日軍用炮艇掩護渡江,還出動了飛機。”
確實,日軍調來了內河炮艇——這些裝備75毫米艦炮的小型艦艇,為渡江部隊提供直接火力支援。同時,日軍航空兵開始轟炸南岸陣地。
“但我們也有準備。”炮兵團長站起來,“我們隱蔽在江岔裡的炮艇部隊,今天擊沉了兩艘日軍炮艇。另外,高射炮營擊落了三架日機。”
向思鋒點頭:“司令說過,長江不僅是天塹,也是我們的戰線。命令內河艦隊,今夜主動出擊,騷擾日軍北岸集結地。”
他走到地圖前:“還有,狙擊排的戰果如何?”
“報告師長!”狙擊小組組長起立,“三天來,我排累計狙殺日軍官兵127人,其中佐官3人,尉官19人。日軍前沿指揮體系已出現混亂。”
“好。”向思鋒眼中閃過寒光,“繼續獵殺。專打拿地圖的、拿望遠鏡的、背電臺的。我要讓他們軍官不敢露頭,通訊中斷,指揮失靈!”
5月10日,空中較量
上午9時,日軍30架戰機組成的編隊飛臨江陵上空。其中12架是護航的九六式戰鬥機,18架是九六式轟炸機。
“嗚——嗚——嗚——”
防空警報響徹陣地。高射炮群開始射擊,黑紅色的炸點在天空中綻開。
但日軍轟炸機還是突破了防空火網,炸彈如雨點般落下。這一次,他們使用了重型炸彈,試圖摧毀混凝土工事。
一座碉堡被500公斤炸彈直接命中,頂蓋出現裂痕,但未被完全擊穿。碉堡內計程車兵被震得口鼻出血,但仍然堅守崗位。
“空軍呢?我們的空軍甚麼時候到?”有士兵在吶喊。
彷彿回應他的呼喚,西邊天際出現了銀色的身影。
12架Bf-109戰鬥機以高速切入戰場。帶隊的長機座艙裡,周青山緊握操縱桿,目光鎖定了一架正在俯衝投彈的九六式轟炸機。
“各機注意,我攻擊領隊轟炸機。二、三小隊對付護航戰鬥機。記住,高速切入,一擊即走,不要纏鬥!”
“明白!”
Bf-109的優勢在於速度和垂直機動性。周青山推滿油門,戰機如利箭般射向日軍轟炸機編隊。日軍九六式戰鬥機試圖攔截,但Bf-109的速度太快,瞬間就突破了防線。
瞄準鏡套住那架九六式轟炸機。周青山按下射擊按鈕——機翼上的20毫米機炮和機頭的毫米機槍同時開火。
炮彈和子彈撕裂了轟炸機的機身,左發動機起火,飛機拖著黑煙向地面墜去。
“一架!”周青山拉起戰機,一個急轉彎,又咬住了另一架轟炸機。
空戰持續了十五分鐘。日軍被擊落8架飛機(其中周青山個人擊落2架),中方損失3架Bf-109。剩餘的日機匆匆扔下炸彈,逃離戰場。
訊息傳開,整個防線士氣大振。
日軍意識到正面強渡代價太大,開始改變戰術:白天以炮擊和空襲為主,夜間組織小股部隊滲透。
但周青雲早有準備。
“他們想夜戰?那就陪他們夜戰。”他在電話中對向思鋒說,“組織夜襲隊,裝備花機關衝鋒槍、盒子炮、炸藥包。任務不是固守,而是襲擾——打他們的炮兵觀測員、炸他們的彈藥堆、摸他們的指揮所。”
於是,戰局出現了有趣的逆轉:白天日軍進攻,晚上中國軍隊反擊。
梁進習被選入夜襲隊。5月12日夜,他所在的小分隊乘坐特製的小木船,悄無聲息地渡過長江。
木船船體塗成黑色,槳葉包了布,划水聲幾乎聽不見。船上除了六名隊員,還攜帶了兩挺輕機槍、四支衝鋒槍、六個炸藥包和一部行動式電臺。
“記住,”分隊長低聲交代,“我們的目標是三號區域的日軍炮兵觀測所。得手後立刻撤退,不可戀戰。”
小船在北岸一片蘆葦蕩靠岸。隊員們涉水上岸,迅速隱蔽。
前方五百米處,隱約可見日軍的帳篷和篝火。炮兵觀測所設在一個小高地上,有天線伸出。
分隊長打出手勢,小隊分成兩組:一組掩護,一組突擊。
梁進習屬於突擊組。他們匍匐前進,利用地形慢慢接近。日軍哨兵在篝火邊打盹,完全沒有察覺死神的臨近。
距離觀測所三十米時,分隊長舉起手,握拳——停止。
他指了指梁進習和另一個爆破手,又指了指觀測所。意思是:你們兩個上,炸掉它。
兩人點頭,卸下背上的炸藥包,匍匐向前。
觀測所是臨時搭建的木結構,裡面亮著燈,隱約有人影晃動。梁進習爬到牆根下,將炸藥包貼在承重柱上,拉燃導火索。
“嗤——”
導火索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納尼?”裡面傳來日語驚呼。
“跑!”梁進習和戰友轉身就跑。
剛跑出二十米,身後傳來巨響。炸藥包將觀測所炸上了天,火光映紅了夜空。
“敵襲!敵襲!”日軍營地一片混亂。
但夜襲隊已經撤回蘆葦蕩,登上小船,消失在黑暗的江面上。
這一夜,類似的小規模襲擊在整條戰線同時發生。日軍損失了七個觀測所、三個彈藥堆積點,傷亡兩百餘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整夜不得安眠,士氣開始下滑。
5月22日,公安段
日軍將進攻重點轉向公安。第22師團集中了全部重炮,對公安段防線進行了長達八小時的炮擊。
“統計出來了。”163師師長朱季卿朱季卿滿臉煙塵,對電話那頭的周青雲報告,“今天日軍向我的防線傾瀉了至少一萬五千發炮彈。地表工事基本被毀。”
朱季卿是慈利人,是最早一批四省邊地本土軍校培養的軍官。
“地下系統呢?”周青雲問。
“完好無損。部隊傷亡主要是少數觀察哨人員,不到百人。”朱季卿頓了頓,“司令,日軍炮擊一停,步兵就要上來了。”
“按計劃行事。”
“是!”
炮擊停止後,日軍第22師團第86聯隊開始渡江。聯隊長山本大佐認為,經過如此猛烈的炮擊,對岸守軍應該已經喪失戰鬥力。
但船隻剛到江心,南岸的機槍又響了。
“怎麼可能?!”山本在望遠鏡裡看到,那些原本應該被摧毀的碉堡,居然又噴出了火舌。更可怕的是,從炸塌的廢墟中,鑽出一個個中國士兵,他們依託彈坑和殘骸,組織起新的防線。
“這些支那軍……像從地底鑽出來一樣!”一個日軍參謀驚恐地說。
地下掩體系統發揮了關鍵作用。士兵們在炮擊時躲入地下,炮擊一停就透過多條通道迅速返回陣地。雖然地表工事被毀,但核心火力點——那些深埋地下的混凝土碉堡——依然完好。
第86聯隊的強渡再次失敗,傷亡超過八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