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俊往前湊了半步,眼中滿是懇求:“中央革命軍中有不少傷員和家屬,沿途行軍困難重重。四省邊地離我們的防區近,能不能…… 能不能讓他們到湘西安頓?”
特別工作科一直擔心中央革命軍的安危,這份請求早已在科內醞釀多日。
周青雲,指尖敲擊著桌面陷入沉思。他深知此舉的風險 —— 收留中央革命軍人員,無異於加深與南京政府為敵。
但他更清楚,若中央革命軍覆滅,老蔣下一個目標必然是西南軍閥。
“唇亡齒寒,這個道理我懂。” 他突然起身,在地圖上圈出全縣、資源、通道等三省交界地帶,“你立刻安排電報中央革命軍指揮部,提醒他們警惕湘江合圍,就說‘湘水寒,莫近岸,邊地有暖灶’。”
向俊剛要轉身,又被周青雲叫住:“告訴他們,傷員和失散人員可往湘西邊境走,你們特別工作科會安排人過去接應。”
夜裡,向俊等人一夜未睡,一直電報和中央革命軍聯絡,最終將訊息送到。
上午,向俊帶著中央革命軍的回電見周青雲,“我父親正在發脾氣,老蔣在南昌那邊不斷來電,催促我們出兵‘圍剿’中央革命軍,北路的薛總指揮帶領南京方面軍隊已經開到桂陽了!” 周青雲說道。
周青雲的辦公室裡,南昌方面的電報被揉成一團扔在地上。“老蔣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圍剿之名,把南京方面軍隊塞進湘西。”
他指著地圖上的東安,“這裡是我們在湘江的門戶,一旦被南京方面軍隊佔據,他們就會找理由進入四省邊地;當年劉峙的在沅江縣的慘敗,他們還是記仇的。”
就在這時,向俊帶著中央革命軍的回信闖入:“少帥,中央革命軍感謝您的提醒,但他們缺乏後勤補給,恐怕難以繞開湘江。還說,若實在突圍無望,希望能借湘西地界暫避。”
“借地界?那不是把戰火直接引到家門口嗎?” 周青雲急得直跺腳。
向俊苦苦勸道:“少帥,中央革命軍8萬將士,若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圍剿,那麼革命將危險?特別工作科全體成員願以性命擔保,絕不給湘西惹禍!”
看著向俊堅毅的眼神,周青雲“我無法做主,我去和父親他們商議一下,你等我回復。”
下午,軍事廳會議室內氣氛凝重。長桌兩側,湘西軍的高階將領們肅然端坐,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主位上的周承業身上。
這位周承業眉頭擰成了疙瘩。桌案上攤著兩份電報:一份是南昌方面催促第九軍 “協剿湘江” 的命令,另一份是薛總指揮北路兵團已進駐桂陽的密報。
“諸位,老蔣的電報催得緊,薛總指揮的十萬中央軍就紮在桂陽,離東寧不過三百里。” 周承業的聲音帶著久經沙場的沉穩,“你們說,這兵,我們出還是不出?”
話音剛落,幾名老將紛紛開口。“司令,不能出!中央軍歷來是‘假道伐虢’,當年吳佩孚就是借平亂之名佔了湖南。”
“可要是抗命,老蔣怕是要扣我們‘通敵’的帽子!”
爭吵聲中,周青雲起身走到地圖前,手中指揮棒重重敲在新寧的位置:“父親,諸位叔伯,我們真正的敵人不是革命軍,而是藉機滲透的老蔣的部隊。”
周承業抬眼瞥了兒子一眼:“維新你說說看?”
“薛總指揮把主力擺在這,明著是圍堵中央革命軍,實則是盯著我們的西南幾方勢力。” 周青雲展開一份地圖,“您看,東安失守,中央軍可渡過湘江,我們的東南門戶就徹底開了。這正是老蔣的算盤 —— 讓別人和我們兩敗俱傷,他坐收漁利。”
這話戳中了周承業的心事。作為從軍閥混戰中拼殺出來的老將,他比誰都清楚 “兵為將有” 的道理,地盤就是周家的根基,地盤丟了一切都完了。
但周青雲仍有顧慮:“可我們公然抗命,老蔣豈能善罷甘休?”
“我們不是抗命,是‘保境’。” 周青雲早有準備,鋪開一份《湘西防務計劃》,“第九軍主力開赴新寧,對外宣稱‘防止有不明勢力流竄湘西,維護地方治安’,同時堵住中央軍西進的通道。這樣既給了南京臺階,又守住了我們的防線。”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年閻錫山在山西就是這麼做的,中央軍始終沒能插手他的防務。”
見父親神色微動,周青雲又指向湘江西側的東安:“東安是湘江上游的關鍵渡口,也是我們的東南門戶,需要派一個師駐守在那,既能和新寧相呼應,又能控制湘江航道。薛總指揮想借道湘江西進,根本無從下手。”
他特意加重語氣,“白崇禧已經察覺老蔣的心思,桂軍在全縣、興安布了防,我們若守住東安、新寧南部地區,湘桂就能形成聯防,老蔣再想動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周承業盯著地圖沉默良久,想起幾年前和中央軍第1軍在沅江縣的激戰,他猛地一拍桌子:“就按你說的辦!傳我命令,第九軍三萬主力由你親自坐鎮,三日內開赴新寧;第九軍獨立師即刻馳援東安,死守湘江渡口!”
將領們轟然應諾,正要起身離去,周承業又叫住眾人:“告訴弟兄們,新寧、東安、城步是湘西的命門,不能讓中央軍越界一步!”
幾天後,周青雲親率第九軍司令部抵達新寧。
站在崀山的制高點,他望著山下嚴陣以待計程車兵,對參謀說:“電報薛總指揮,我四省邊地自有防務,無需南京方面軍隊插手。若他們敢越界,就按‘防區自治’的規矩辦,不怕被誤傷就儘管來”
薛總指揮在新田得知訊息後,氣得摔了茶杯卻無可奈何 —— 第九軍的戰鬥力早已名聲在外,貿然衝突討不到好處。
而駐守東安的獨立師,更是在湘江西岸築起了臨時防禦工事。師長王鳴對著士兵們訓話:“我們守的不僅是湘江,也是我們四省邊地的家門。不管是桂軍還是南京方面軍隊,敢擅自渡江就開槍!”
這種強硬姿態,既擋住了南京方面軍隊西進的企圖,也為後續的暗助行動埋下了伏筆。
湘江戰役的炮聲終於在湘南大地響起。南昌方面的 “鐵三角” 防線已然成型:將中央革命軍壓縮在湘江兩岸的狹長地帶。
辰溪軍事廳參謀處的電報機日夜作響,不斷傳來中央革命軍傷亡慘重的訊息。
“少帥,中央革命軍在界首渡口傷亡過半,擔門隊綿延十幾裡,連女戰士都拿起了槍!” 向俊衝在通報後見周青雲,眼眶通紅,“那邊發報說,再沒有支援,他們可能傷亡慘重了!”
周青雲站在地圖前,指尖死死按住 “全縣” 的位置 —— 這裡是中央革命軍突圍的關鍵節點,由薛總指揮的南京方面軍隊和桂軍共同防守。
“明著支援就是叛亂,只能暗來。” 他突然轉身,對作戰參謀下令,“命令陳子弦帶領3個團即刻開赴全縣,對外宣稱‘協助圍剿中央革命軍’。”
陳子弦繼承父親陳復初的文武雙全,是周青雲的心腹,最擅長打 “可控的敗仗”。
臨行前,周青雲單獨召見他:“到了全縣,你只許守,不許攻。中央革命軍來突圍時,故意讓出左側山口,然後佯裝戰敗撤退。記住,戲要演得逼真。”
11 月 29 日,陳子弦三個團抵達全縣境內湘江西岸的毛竹山。
陳子弦按照周青雲的命令,在山口布置了防線,卻只安排了兩個連的兵力。
在之前向俊的聯絡和提醒下,當中央革命軍先頭部隊渡過湘江抵達毛竹山時,槍聲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不到半小時,防線就 “崩潰” 了。
陳子弦帶著士兵邊打邊退,還故意丟下一批武器。
“次長,這戲演得也太假了吧?” 參謀低聲問道。
陳子弦擦了擦臉上的菸灰:“少帥要的就是這種‘假’,讓明白人看出門道,讓糊塗人抓不到把柄。”
真寶頂的中央革命軍先頭部隊,在陣地上看到了“繳獲武器”,大叫發財了,隨後通知後方主力部隊。
繳獲武器 支毛瑟 G98 步槍; 顆手榴彈;30 具擲彈筒、20 挺 M08 輕機槍; 10 門 60mm 迫擊炮,2門82mm迫擊炮,旁邊還堆放著大量彈藥和藥品。
中央革命軍的周先生得知這些武器,激動得聲音顫抖:“辰溪那邊真是雪中送炭!有了這些傢伙,我們就能渡過難關了,尤其火炮對我們很難得!”
同時,他們也得到向俊傳來的電報:有湘桂邊界的佈防圖,到了湘西南,那裡有特別工作科的同志接應;從那裡走,可直達貴州。
當晚,中央革命軍主力藉著夜色掩護,從陳子弦三個團讓出的毛竹山陣地突圍而出,朝著資源疾馳而去,準備進入通道。
而陳子弦則向薛總指揮發去電報:“中央革命軍火力兇猛,我軍傷亡慘重,被迫撤退。”
薛總指揮看著電報,趕緊回覆讓對方堅守待援,他很快派援軍過去,結果對方回電已經向東安撤回;薛總指揮氣的樂昌客家話破口大罵周青雲背叛中央,但礙於第九軍名聲在外,也只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