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氣開始變熱,,一份來自倫敦的加密電報被緊急送到周青雲案頭。
當 “青黴素配方已談妥,弗萊明願赴辰溪三年” 的內容映入眼簾時,這位剛從淞滬戰場抽身的少帥,指尖竟難得地泛起一絲顫抖 —— 他清楚,這紙協議或許比10萬大軍更能改變亂世中的民生與戰局。
彼時的中國,戰亂與瘟疫如影隨形。
周青雲之前在上海抗戰中親眼目睹,很多士兵因傷口感染化膿,從輕傷拖成重症,輕則截肢,重則在痛苦中離世。
此時的中國,一場普通的肺炎就能奪走人的生命。磺胺類藥物雖已傳入,但價格高昂且耐藥性漸顯,遠不能滿足四省邊地的需求。
早在 1931 年底,周青雲就派人去英國倫敦尋找弗萊明。
當時的弗萊明,正深陷研究困境。這位聖瑪麗醫院的細菌學教授,之前偶然發現培養皿中黴菌的殺菌作用後,雖將其命名為青黴素,卻卡在了提純環節 —— 粗製的黴菌分泌物純度極低,無法用於臨床;加上磺胺類藥物的興起,英國醫藥界普遍認為青黴素 “實用價值有限”,連聖瑪麗醫院也縮減了他的研究經費。
1931 年冬天,當週青雲派去的代表找到弗萊明時,這位教授的實驗室裡,裝著黴菌培養皿的架子上甚至落了層薄灰。
談判並非一帆風順。周青雲的代表起初提出購買配方時,弗萊明直言拒絕:“這是科學發現,不是商品。”
但當週青雲的代表拿出支票,承諾提供每年 5 萬英鎊的研究經費、在辰溪建立專用實驗室,還允許他帶兩名助手一同前往時,弗萊明動搖了 —— 他太清楚,沒有資金支援,自己的研究終將埋沒在故紙堆裡。
1932 年 5 月底,雙方終於達成協議:合計 20 萬英鎊,先支付 5 萬英鎊作為啟動資金,剩餘款項分三年付清;弗萊明需在辰溪花3年指導建立青黴素生產線,幫助培養本土技術人員,同時繼續推進提純研究。
訊息傳回辰溪,周青雲立刻下令在辰溪的軍營旁建為無菌實驗室,從辰溪醫院抽調十名醫護人員赴英學習,還特意從美國訂購了當時最先進的離心分離裝置;同時,對無菌實驗室派駐一個營,進行軍事化保密管理。
沒人知道,這份協議背後,周青雲承受著多大壓力。彼時四省邊地剛經歷上海抗戰的物資消耗和傷亡撫卹,財政並不寬裕,20 萬英鎊已經很多了。
6 月初清晨,湘西秀山縣城外的梅江岸邊,薄霧尚未散盡,一座佔地百畝的廠區已熱鬧起來,這便是即將投入生產的秀山製糖廠。
上午九時許,周青雲身著深灰色中山裝,帶著政務委員會的幾名官員與當地鄉紳代表,沿著新修的碎石路走向廠區大門。
道路兩側,手持五彩紙花的工人與農戶代表整齊列隊,孩童們舉著 “興實業、惠民生” 的木牌,清脆的歡呼聲在河谷間迴盪。
剪彩儀式上,周青雲接過廠長黃齊振遞來的鎏金剪刀,目光掃過廠區內高聳的煙囪與排列整齊的美國進口製糖裝置,語氣堅定地對在場眾人說:“這不僅是一座製糖廠,更是咱們邊地百姓的‘糧袋子’,也是戰爭時期的‘能量庫’。”
黃齊振是麻陽人,之前和人合作在廣西桂林合作建制糖廠,可惜被當地人擠兌倒閉了;後來周青雲經人介紹和擔保認識了他,做了調查後發現人品和能力不錯,任命他擔任秀山製糖廠的廠長,管理工廠的生產運輸;工廠的財務由財政廳流動財務科派人負責。
周青雲的話音剛落,紅綢被剪斷,禮炮聲響起,在場百姓紛紛鼓掌。
不少農戶踮起腳尖,好奇地望向廠區內運轉的機器 ——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先進的裝置,更沒想到世代種植的甘蔗,能透過這些 “鐵疙瘩” 變成雪白的白糖,還能換來糧食與現錢。
秀山能成為四省邊地的製糖基地,並非偶然。
周青雲早之前便派專人考察各地,最終選定秀山,正是看中了這裡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
秀山地處武陵山區腹地,低海拔的梅江流域與酉水支流沿岸,屬亞熱帶季風溼潤氣候。每年冬季,這裡最低氣溫極少低於零度,甘蔗能安全越冬,無需像北方地區那樣搭建保溫棚;夏季降水充沛,年均降雨量達 1300 毫米,河流縱橫交錯,農戶種植甘蔗無需依賴人工灌溉,大大降低了生產成本。更重要的是,這裡光照充足,年均日照時數超過 1200 小時,充足的陽光能讓甘蔗積累更多糖分,產出的白糖品質遠超其他地區。
除了氣候優勢,秀山的地形與土壤同樣適合大規模種植甘蔗。梅江、平江等河流長期沖積,在沿岸形成了大片開闊平地,其中秀山壩子面積達數十平方公里,是川東南少見的平坦地帶。這裡的土壤以砂壤土和腐殖土為主,透氣性好、肥力充足,既能保證甘蔗根系生長,又能減少病蟲害。當地農戶世代在此耕作,對土壤特性瞭如指掌,稍加指導便能掌握規模化種植技術。
更讓周青雲看重的是,秀山有著悠久的甘蔗種植與製糖歷史。
據《秀山縣誌》記載,清末民初時,梅江沿岸的農戶就已開始種植甘蔗,用土法熬製紅糖,銷往川黔湘三省相鄰縣域,形成了穩定的銷售渠道與市場需求。
之前周青雲親自考察時,在秀山壩子看到,不少農戶家中仍保留著傳統的土灶與熬糖器具,只是由於工藝落後、產量低,收益並不理想。
這讓周青雲更加確定,在這裡推廣規模化甘蔗種植與現代化製糖,既有群眾基礎,又能快速提升農戶收入。
為了鼓勵農戶大規模種植甘蔗,周青雲參考後世惠農政策,制定了一系列極具吸引力的措施。
在甘蔗收購方面規定,農戶可自主選擇兩種交易方式:一是按照提前簽訂的合同,以市場價出售甘蔗,直接換取現錢;二是按照當時的糧食價格兌換糧食,且優先保障農戶的口糧需求。對於首次種植甘蔗的農戶,政府還提供免費的蔗種與種植技術指導,
此外,周青雲命令當地縣政府組織修建了從秀山壩子到製糖廠的公路與水運碼頭,方便農戶運輸甘蔗,降低運輸成本。這些政策一經推出,加上這幾年周家的口碑不錯,便受到了當地農戶的熱烈響應。
工廠在後面正式投入生產後,秀山的甘蔗種植面積不斷擴大。
周青雲如此重視白糖生產,核心原因在於白糖是戰爭年代不可或缺的戰略物資。
從民生角度看,白糖能快速補充能量,在糧食短缺時,一小塊白糖就能緩解飢餓感。
遇到特殊時期,將白糖與糧食搭配發放,有效緩解了饑荒。
從醫療救助方面,白糖能補充患者體力,促進傷口癒合,在缺醫少藥的年代,用白糖調配的糖水是醫院常用的輔助治療品。
之前的上海抗戰期間,四省邊地支援前線的物資中,就有大量白糖,這些白糖被製成糖水,分給受傷士兵,幫助他們恢復體力。
在工業生產領域,白糖是重要的原材料,可用於製造酒精、炸藥等物資。
周青雲計劃在秀山製糖廠周邊修建酒精廠,利用製糖產生的廢糖蜜生產工業酒精,既可供軍隊車輛使用,又能為兵工廠提供原料。
而從戰略儲備角度看,白糖保質期長,易儲存,戰備廳將秀山製糖廠生產的白糖大量儲備起來,為未來可能爆發的全面抗戰做準備。
為了確保秀山製糖廠順利投產,周青雲早在 1930 年便開始籌備。他派人前往美國,訂購了當時比較先進的製糖裝置,包括榨汁機、蒸發罐、結晶罐等,還聘請了幾名美國製糖專家前來指導裝置安裝與生產工藝除錯。
同時,從四省邊地的工廠選拔了一批青年工人,透過培訓,學習製糖技術。經過兩年的籌備,秀山製糖廠終於建成,預計後面生產成熟化後,不僅能滿足四省邊地的需求,還能遠銷周邊省份。
剪彩儀式結束後,周青雲在廠長江明的陪同下參觀了生產車間。
在榨汁車間,巨大的滾筒將甘蔗壓榨成汁;在蒸發車間,糖漿在真空罐中逐漸濃縮;在結晶車間,雪白的白糖從結晶罐中析出。
看著這一系列自動化生產流程,周青雲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對黃齊振說:“一定要保證白糖質量,不能偷工減料。同時,要加快二期工程建設,擴大生產規模,爭取明年將產量提高。”
黃齊振連忙點頭答應,表示一定不負所托。
天氣正值初夏,但美國各地的空氣中卻瀰漫著經濟大蕭條的寒意。
作為在任紐約州州長,羅斯福在紐約州首府奧爾巴尼處理州內政務,尤其是應對大蕭條下的民生問題(如救濟失業者、推動州內公共工程)。他在任期間推行的 “紐約州救濟計劃” ,也是其後來 “新政” 的雛形。
今天上午,羅斯福接待了一個來自中國地方政府的代表,因為對方帶著“誠意”來的。
周青雲派駐美國的代表周青福,他也是周家大管家周義德的長子。見面說明來意後,周青福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裝有 60 萬美元支票的信封,遞到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的手中。
這一幕,是周青雲在遙遠的湘西辰溪精心策劃的跨洋棋局,也是亂世中中國地方勢力與美國政治力量的首次深度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