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勤王令”與“誅邪懸賞令”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四方。
起初,各方反應不一。有些宗門世家持觀望態度,畢竟長安局勢詭異,涉及“淵”這等聞所未聞的恐怖存在,誰也不願輕易涉險。但也有不少與朝廷關係密切、或心懷正義、或看重懸賞的勢力,開始行動起來。
距離長安較近的幾家中等宗門和世家,率先派出了由長老率領的精銳小隊,日夜兼程趕往長安。一些雲遊在外、修為高深的散修,在接到訊息或聽聞風聲後,也朝著長安方向匯聚。
朝廷方面,首輔閣老親自坐鎮排程,戶部敞開庫存,工部全力打造、修復城防器械與陣法節點,兵部協調各路援軍和城內守軍。整個長安城,如同一個巨大的戰爭機器,在龍脈初步復甦帶來的生機支撐下,高速而艱難地運轉著。
地眼陣域在李昀昏迷後,由袁守誠全權主持。他利用龍脈復甦後的地氣優勢,重新加固了陣法,將陣域防禦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同時,他派出了數支由欽天監陣法師和鎮邪司高手組成的混合小隊,攜帶特製的探測法器,小心翼翼地沿著龍脈網路,特別是朝著太廟方向,開始探查那些李昀感知到的“深層脈絡”的蹤跡。
袁天罡則按照計劃,分出一半精銳,由其副將統領,秘密向皇城方向運動,試圖與禁軍匯合,增強太廟及內城守備。他自己則率領剩餘部眾,牢牢釘在地眼陣域外圍,警惕著西北荒蕪大軍的動向——那裡的敵人雖然暫時沉寂,但給袁天罡的感覺,卻比之前更加危險,彷彿在醞釀著甚麼。
皇城之內,氣氛壓抑而緊張。長孫皇后在短暫調息後,不顧醫官勸阻,再次出現在太廟主殿附近。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昔。在她的主持下,太廟的防禦被進一步提升,除了常規的禁軍和鳳衛,一批身著暗金色軟甲、氣息沉凝如淵、幾乎不與外人交流的“皇陵秘衛”,悄然出現在太廟各處關鍵位置,接管了最核心區域的守備。
這些“皇陵秘衛”人數不多,大約只有百人,但個個修為精深,最弱者也有金丹中後期水準,且功法詭異,似乎與地脈、龍氣乃至太廟的祭祀之力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絡。他們的出現,讓太廟的防禦固若金湯,連空氣中那股隱約的陰冷晦暗氣息,都被壓制了下去。
長孫皇后站在主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望著廣場上那片曾經被陰影手臂按裂、如今已被秘衛以特殊材料填補修復的地面,眉頭緊鎖。袁守誠派來的探查小隊,正在秘衛的配合下,試圖深入太廟地下,尋找“淵”之脈絡的源頭。
“殿下,”一名鳳衛統領悄然來到她身後,低聲道,“秘衛統領求見。”
“讓他過來。”長孫皇后轉身。
一名全身籠罩在暗金色鎧甲中、連面部都被面甲覆蓋的高大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臺階下方。他單膝跪地,聲音透過面甲傳出,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低沉質感:“末將龍驤,參見皇后殿下。”
“龍驤統領請起。”長孫皇后虛扶一下,“探查可有進展?”
龍驤起身,面甲下的目光似乎投向地下:“回殿下,我部與欽天監同僚聯手,已初步探明太廟地下百丈範圍內的情況。地脈在此處確實存在複雜的交織節點,其中……發現了三處異常的能量淤積點,性質陰寒晦暗,與龍脈新生地氣格格不入,且正在極其緩慢地汲取地氣,轉化為未知能量向下輸送。其中最大的一處,位於社稷薪火正下方約一百五十丈深處,被一層極其堅韌的、混合了古老怨念與扭曲規則的‘殼’所包裹,探測法器難以深入。”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更令人擔憂的是,在這三處淤積點周圍,發現了……人工開鑿和陣法佈置的痕跡,雖然年代極其久遠,且被後來的地質變動和龍脈自身力量掩蓋、改造,但確實存在。似乎……很久以前,就有人刻意在此處龍脈節點上,做過某些佈置。”
長孫皇后瞳孔微縮:“人工痕跡?多久以前?”
“難以精確判斷。”龍驤搖頭,“但從殘留的陣法符文風格和工具痕跡看,絕非本朝,甚至可能……早於大唐開國。其技術……十分古老而詭異,與現今流傳的任何流派都迥然不同。”
早於大唐?甚至可能是上古時期?長孫皇后心中寒意更甚。如果這“淵”之脈絡的源頭,是上古時期就被人為埋下的“伏筆”或“汙染”,那其圖謀之深、危害之大,簡直難以想象!
“能否強行破開那層‘殼’?”長孫皇后問。
龍驤再次搖頭:“風險極大。那層‘殼’與龍脈節點深度繫結,強行破開,極可能引發節點崩潰,導致區域性地脈塌陷,甚至波及社稷薪火。且其內部情況不明,貿然行動,恐生不測。欽天監袁監正也傳來訊息,建議暫緩強行破解,先繪製詳細圖譜,尋找其他可能存在的薄弱點或‘開關’。”
長孫皇后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就依袁監正所言。嚴密監控這三處淤積點,記錄其能量變化。同時,擴大搜尋範圍,看看皇城其他區域,乃至整個長安城地下,是否還存在類似的‘脈絡’或‘節點’。”
“末將領命!”龍驤抱拳,身形一晃,再次無聲無息地消失。
長孫皇后抬頭望天,長安城上空,因龍脈復甦而顯得格外清澈的藍天中,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陰霾。
“上古遺禍……‘淵’之標記……難道真是天要亡我大唐?”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她強行壓下。不,絕不可能!陛下還未甦醒,龍脈剛現生機,昀兒還在努力,無數將士百姓仍在堅守……大唐,絕不會亡於此劫!
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是地眼陣域所在。
“昀兒,你要快點恢復過來……”
地眼陣域,靜室之內。
李昀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靜室外,袁守誠親自佈下了重重隔絕與滋養陣法,並派心腹日夜看守。他知道,李昀這次消耗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心神與本源,恢復需要時間。
靜室內,靈氣與地脈生機濃郁得幾乎化為液態,緩緩浸潤著李昀的身體。他的呼吸早已平穩,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但意識卻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層次的沉眠,或者說……某種特殊的“蛻變”狀態。
在他的意識星空深處,那盞“心燈領域”雛形,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微小的光點領域。它吸收了大量的靈氣和地脈生機,以及與龍脈共鳴時獲得的海量資訊(包括那些關於“淵”的破碎感知),此刻正在發生著緩慢而持續的變化。
領域的範圍在極其緩慢地擴大,雖然依舊微小,但比之前凝實了許多。領域內部,那些代表基本規則意念的“粒子”排列,開始出現更加複雜、更加有序的結構,隱隱構成了一些極其簡陋、不斷生滅的“符文”虛影。這些“符文”並非李昀已知的任何一種,更像是他的“心燈”意志與吸收的混沌規則資訊結合後,自發衍化出的、獨屬於他的“道紋”雛形。
而隨著領域的演化,李昀自身的力量性質也在發生著微妙的改變。原本混沌色的靈力中,那點“心燈”之光的特性被放大、深化,使得他的力量在具備混沌包容性的同時,更多了一份“定序”、“守護”、“淨化”的傾向。尤其是對於“淵”那種充滿“終結”與“歸寂”意味的力量,似乎隱隱產生了一種本能般的“排斥”與“淨化”衝動。
更奇特的是,在他意識沉眠的深處,那些關於龍脈深層、“淵”之脈絡、以及那驚鴻一瞥的淡金色“光斑”的破碎資訊,正在被“心燈領域”自動地梳理、解析、重組。
一些模糊的“畫面”開始變得相對連貫:
他“看到”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一顆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星辰(或者說是某種具有星辰形態的偉大存在)從極高的維度墜落,貫穿了世界的屏障,最終砸入這片大地深處,其核心的火焰並未熄滅,而是與地脈融合,形成了最初的神州龍脈雛形之一,那火焰化作了龍脈的“靈性”與“生機”之源……
他“看到”後來,有強大的存在發現了這墜落的“星核”及其與龍脈融合後產生的神異,試圖將其據為己有或進行研究,在此地(即後來的長安區域)龍脈關鍵節點上,進行了各種實驗和佈置,其中一些實驗涉及了禁忌的力量,造成了汙染和損傷……
他“看到”在一次恐怖的、涉及規則層面的衝突或實驗中,某種代表著“終結”、“歸寂”的恐怖力量被意外引動或釋放,侵入了龍脈,與那“星核”的金色火焰發生了激烈對抗。最終,金色火焰付出了巨大代價,勉強將那“終結”力量封印、分割、壓制在龍脈深處,自身也陷入了漫長的沉寂與療傷……而那些實驗留下的痕跡和汙染,以及被封印壓制的“終結”力量殘留,在漫長歲月中,慢慢演化、扭曲,與後來入侵的“地樞”秩序、蝕靈釘汙染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如今龍脈中那些複雜頑固的“傷疤”……
而那個“淵”之標記,以及那些正在汲取生機的“脈絡”,很可能就是那被封印的“終結”力量,在經歷了不知多少年的沉寂後,因為某種原因(也許是“地樞”的刺激,也許是蝕靈釘的汙染,也許是李昀修復龍脈帶來的生機衝擊),開始重新活躍,並試圖透過建立“脈絡”和“標記”,接引更多同源力量,或者……溝通其源頭?
那驚鴻一瞥的淡金色“光斑”……莫非就是當年那墜落的“星核”金色火焰,在漫長封印對抗中,殘存的、最後一點核心靈光?它被重重汙穢和“終結”力量包裹、侵蝕,已然黯淡瀕滅,卻依舊在頑強地閃爍著,試圖守護龍脈最後的生機?
這些資訊破碎而模糊,夾雜著大量的推測和聯想,未必完全準確,但李昀的潛意識卻傾向於相信這個大致脈絡。因為唯有如此,才能解釋龍脈傷疤的複雜頑固,解釋“淵”之力量的古老恐怖,也解釋那一點金色光斑帶來的、截然不同的溫暖與守護感。
“找到它……那點金光……”一個強烈的念頭,在李昀沉眠的意識深處升起,“那可能是徹底淨化龍脈、對抗‘淵’之侵蝕的關鍵……”
就在李昀的意識於深層次梳理這些資訊,身體在濃郁靈氣中快速恢復時——
靜室之外,負責看守的欽天監修士和陣法師,突然感到腳下地面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震動!
不是來自外部攻擊,也不是地脈正常的波動。
這震動的源頭,似乎就來自地眼陣域的地下深處,而且……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呼吸”,或者……在“甦醒”?
“怎麼回事?”值守的修士立刻警覺,啟動監測陣法。
陣法反饋顯示,地眼泉口附近的地脈能量流動,出現了一絲異常的“匯聚”現象。原本平穩注入龍脈網路的地氣,有一部分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引,朝著泉口下方某個特定的、未被探明的深層位置流去。
緊接著,更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地眼泉口中,那淡金色的地氣光柱,顏色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在最核心的位置,隱約泛起了一絲絲極其淡薄、卻無比純粹尊貴的……紫金色澤!
雖然只有一絲,轉瞬即逝,但卻被敏銳的監測陣法捕捉到了!
與此同時,靜室之內,昏迷中的李昀,身體也莫名地微微一震。他胸口的衣衫之下,貼身佩戴的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皇陵外圍的龍形玉佩(之前曾與皇陵產生過微弱共鳴),突然自行散發出溫潤的白光,白光之中,同樣有一絲淡紫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與地眼光柱中的異象遙相呼應!
“龍氣異動!紫金之色!”值守修士不敢怠慢,立刻將此異象上報給袁守誠。
袁守誠正在處理其他事務,聞訊立刻趕來。他親自檢查了監測資料和地眼狀況,又進入靜室檢視了李昀的狀態和那枚發光的玉佩,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卻又隱含一絲激動與期待的神色。
“紫金之氣……乃龍脈本源顯化,帝皇之象,亦是至純至陽的祥瑞之氣。長安龍脈受損後,此氣早已沉寂不顯。如今竟然在地眼核心重現一絲……”袁守誠喃喃自語,目光在李昀和那枚玉佩之間逡巡,“是龍脈初步復甦後的自然反饋?還是……因為李昀與龍脈的深度共鳴,引動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變化?亦或是……這枚與皇陵有關的玉佩,起到了某種‘鑰匙’或‘共鳴器’的作用?”
他無法確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絕非凡兆!
“加強靜室守護,嚴密監控地眼及李昀狀態,有任何異動,立刻彙報!”袁守誠下令。他隱隱感覺到,李昀的這次“沉眠”,或許不僅僅是恢復,更可能是一次重要的“機緣”或“蛻變”。
而此刻,遠在長安城北,連綿群山之中的大唐皇陵禁地深處。
那座最為巍峨雄偉的太祖陵寢,其地下不知多深的核心墓室之中。
一具被九條粗大鎖鏈貫穿軀體、釘在巨大青銅棺槨之上的、早已乾癟卻依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古老屍身,其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眼皮,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屍身胸口位置,一枚嵌入骨骼、早已黯淡無光的紫金色鱗片狀物件,隨著地眼那一絲紫金之氣顯現,隨著李昀玉佩的共鳴,也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整座皇陵禁地,所有負責守衛的“皇陵秘衛”(留守部分)的統領令牌,同時微微發熱,一個早已被遺忘、塵封在秘衛傳承最底層的古老契約印記,被悄然啟用。
一段斷斷續續、充滿了滄桑與威嚴的神念資訊,透過令牌,傳入每一位秘衛統領的腦海:
“龍……脈……歸……流……紫……氣……復……萌……”
“守……陵……人……聽……令……”
“……尋……找……‘鑰匙’……持……有……者……”
“……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