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遠古月神?神格結晶?”
李昀被宮主殘念意念中蘊含的磅礴資訊衝擊得有些發懵。他緊握著那微涼的光球,目光卻無法從神像掌心那枚水滴狀晶體上移開。晶體內部的月華與星河緩緩流轉,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洗滌靈魂、安撫一切躁動的純淨力量。僅僅是注視著它,眉心的“蝕神釘”詛咒帶來的隱痛便幾乎消失無蹤,體內滯澀的力量運轉也順暢了許多。
“不錯……望舒大神……”宮主殘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與敬畏,儘管依舊虛弱,“在吾玉虛宮最古老的傳承記載中,有提及這位執掌‘太陰’,司‘淨世、寧心、破邪、溯本’之權的遠古先天神只……祂並非後來天庭敕封的月宮仙子,而是更古老時代便存在的、與‘太陽’燭照大神相對應的、代表‘陰’與‘淨’之法則本源的至高存在之一……”
她的意念轉向那殘破的半身神像,充滿悲涼:“只是……傳說在席捲諸天的‘浩劫’中,望舒大神為護佑一方生靈,以自身神格與本源引爆了‘太陰星核’,與入侵的‘浩劫源頭’同歸於盡……自此,太陰星暗淡,月華之力衰減,望舒大神亦神隕道消……沒想到……祂的一縷神格本源,竟然殘留於此……這‘墜月井’……莫非就是當年太陰星核爆炸後,墜落的一塊碎片所化?井中月華,便是望舒大神最後的神力顯化?”
李昀心中震撼。如果宮主殘念所言為真,那麼這枚“神格結晶”,其價值與力量層級,恐怕遠超想象!這是遠古先天月神的核心遺澤,蘊含著最本源的“淨世月華”之力!對於淨化詛咒、驅散混沌、甚至修復道傷,恐怕都有不可思議的奇效!
仙俠印記指引他來此,難道就是為了這枚“望舒神格結晶”?是為了讓他獲取這份力量,對抗龍冕程式碼和“穢淵”?但印記又警告此地“時空極度不穩”、“存在未知高維生物活動跡象”……
“前輩,這神格結晶……我們能取用嗎?”李昀謹慎地問道。如此重要的遺澤,恐怕不會沒有防護或考驗。
宮主殘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細感應:“神像周圍……並無明顯的禁制或陣法波動……望舒大神司掌‘淨’與‘寧’,或許……祂的遺澤本就傾向於贈予‘有緣’且‘心性純淨’之人?只是……”
她頓了頓,意念中透出深深的憂慮:“神格結晶力量層次太高……以吾等如今狀態,貿然接觸,未必是福。而且……吾總覺得……此地太過安靜了……仙俠印記警告的‘未知高維生物’……何在?”
彷彿是為了回應她的疑慮——
“嗡……”
整個井底空間,那些銘刻在月白玉壁上的銀色符文,毫無徵兆地同時亮起!光芒流轉,如同活了過來,迅速向著中央神像匯聚!
與此同時,神像掌心那枚“望舒神格結晶”,月華光芒大盛,內部流轉的星河景象驟然加速!
一股浩瀚、清冷、彷彿能凍結時空、卻又帶著無盡威嚴與審視意味的意志波動,以神格結晶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井底空間!
李昀和宮主殘念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按住,動彈不得,連思維都彷彿要凍結!這意志的層級太高,遠超他們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存在,甚至……比龍冕程式碼更加古老、更加本源!雖然同樣冰冷,卻少了幾分機械的算計,多了幾分神性的漠然與……悲傷?
“檢測到……外來生命波動……及……同源道殤氣息……”
“符合……預設‘接引條件’……”
“開始……進行‘資格’與‘承載能力’評估……”
一段更加古老、晦澀、彷彿由無數種自然之音(風聲、水聲、月光流動聲)混合而成的意念,直接在他們靈魂深處響起。這意念不屬於宮主殘念,顯然來自……那枚神格結晶,或者說,是望舒大神殘留的一絲本能意志!
“評估專案一:心性純淨度……掃描中……”
李昀感到一股清涼卻無比銳利的力量掃過全身,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從肉體到靈魂徹底“看穿”。他下意識地運轉“真我”核心的光芒,堅守本心,同時將那些被“資料回溯與冗餘覆蓋”協議隔離的汙染區域牢牢封鎖。
宮主殘念的光球也微微顫抖,努力維持著自身那一點純淨道韻。
片刻後,那古老意志再次響起:
“心性評估……透過。未發現……主動惡意與嚴重扭曲。存在外部汙染痕跡(指李昀的詛咒和宮主殘念的鎖鏈),但核心未受侵蝕。”
“評估專案二:與‘淨世月華’之力的契合度……測試中……”
神格結晶光芒一閃,分出一縷極其纖細、卻精純無比的月白光芒,分別射向李昀和宮主殘念的光球。
李昀沒有躲閃,任由那縷月華沒入自己眉心。
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舒暢、彷彿靈魂都被洗滌的感覺瀰漫開來!那縷月華在他體內流轉,所過之處,滯澀的秩序之力變得活潑,“蝕神釘”詛咒如同遇到了天敵,黑氣劇烈翻騰、收縮,被壓制到了意識最角落,幾乎難以動彈!更讓他驚喜的是,這月華似乎與他的秩序之力並不排斥,反而隱隱有互補、增強之感!他的秩序之力偏向於“理”與“資訊”層面的規整,而這月華之力則偏向於“淨”與“寧”的能量層面的淨化與安撫,兩者結合,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宮主殘念那邊,那縷月華沒入光球后,纏繞其上的暗紅鎖鏈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光芒明顯黯淡了一分!而宮主殘念那黯淡的身影,似乎也凝實了一絲,傳遞出舒適與驚喜的意念:“好精純的淨世月華!對吾道傷與這些混沌禁錮……有奇效!”
古老意志似乎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
“契合度評估……透過。具備承載與運用‘淨世月華’基礎潛質。”
“最終評估專案:揹負之‘因果’與‘使命’……追溯中……”
這一次,沒有力量掃描,但李昀和宮主殘念都感到,冥冥中彷彿有一隻無形的眼睛,正在“看”向他們身後,看向他們來時的路,看向他們所經歷的一切,甚至……看向他們與龍冕程式碼、與“穢淵”、與此界劫難糾纏的因果線!
這感覺玄之又玄,無法言喻。
過了許久,古老意志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帶著一絲……瞭然與嘆息?
“因果糾纏……深重。揹負‘異化秩序’之敵意,牽連‘道統覆滅’之遺恨,身系‘一界安危’之重擔……”
“使命……明確。淨化邪穢,護佑生靈,終結畸變……”
“符合……望舒大神‘淨世寧心、庇護蒼生’之神職遺願……”
“評估……綜合透過。”
“授予……‘望舒神格結晶(次級許可權·臨時)’接觸與使用資格。”
話音剛落,神像掌心那枚水滴狀結晶,月華微微收斂,緩緩漂浮起來,朝著李昀的方向飛來,最終懸浮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使用……方法……”古老意志的聲音變得斷續,“結晶之力……可淨邪祟,愈道傷,定心神,溯本源……”
“然……神格有缺,神力有限……慎用……”
“此地……非久留之地……‘守井者’即將……甦醒……”
“速取……速離……”
“守井者?”李昀心中一凜,剛想追問,那古老的意志波動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神像與井壁的符文光芒也黯淡下來,只剩下神格結晶依舊散發著柔和的月白光輝。
“快!孩子!取下結晶!”宮主殘念急聲催促,“‘守井者’……恐怕就是仙俠印記警告的‘未知高維生物’!能被遠古月神殘留意志都鄭重提醒的存在,絕非我等現在可以應對!”
李昀不再猶豫,伸手握向那枚懸浮的“望舒神格結晶”。
入手冰涼溫潤,彷彿握著一塊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卻又比玉石更加沉重(非物理重量,而是能量層面的“質”感)。結晶內部月華流轉,與他體內的秩序之力及那縷剛剛吸收的月華產生清晰的共鳴。
就在他手指觸及結晶的瞬間,一股精純、浩瀚卻溫和無比的“淨世月華”之力,如同決堤的江河,順著他的手臂洶湧注入體內!
“呃!”李昀悶哼一聲,感覺身體彷彿要被這突如其來的龐大能量撐爆!但下一刻,他意識核心那“真我”之光自動亮起,引導著這股力量有序流轉。同時,他體內的秩序之力彷彿遇到了最好的“潤滑劑”和“增效劑”,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與強大,開始自發地引導月華之力,沖刷四肢百骸、經脈意識!
眉心處,“蝕神釘”詛咒在這雙重力量的沖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嗤嗤”的聲響,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淨化!雖然未能根除(其本質與龍冕程式碼相連,層級不低),但表面的侵蝕與負面影響被清除了大半,只留下最核心處一點頑固的黑斑,被牢牢壓制、隔離!
更讓他驚喜的是,之前因詛咒和消耗帶來的虛弱感一掃而空,精神狀態前所未有的飽滿,甚至對“秩序”與“淨化”規則的理解,都因接觸這更高層級的“淨世月華”之力而有了新的明悟!
他看向宮主殘念,只見光球表面的暗紅鎖鏈,在月華之力的照耀下,同樣“滋滋”作響,光芒迅速黯淡、剝落!雖然未能徹底斷裂(這些鎖鏈與“穢淵”本源相連),但其對宮主殘念的壓制與汲取效果,被大幅削弱!光球內那模糊的身影,明顯凝實、清晰了許多,傳遞出欣喜與感激的意念。
“好!太好了!有此神物相助,吾恢復有望!對抗那畸變體,也多了一分把握!”宮主殘念喜道。
然而,喜悅並未持續多久。
“轟隆——!!!”
整個井底空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不是來自頭頂井口,而是來自……井底下方!
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深處甦醒、翻身!
那股浩瀚古老意志最後提醒的“守井者”,來了!
“咔嚓……咔嚓……”
他們腳下的月白玉石地面,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微的裂痕!裂痕中,滲透出並非泥土,而是濃郁的、粘稠的、彷彿液態的灰白色霧氣!這霧氣與崑崙墟地表那些灰霧不同,更加凝實、冰冷,且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飢餓與混亂氣息!
“不好!是‘墟燼之息’!而且是……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吞噬了無數誤入此地生靈與‘墟靈’的……古老墟燼聚合體!”宮主殘念驚駭道,“它恐怕就是這裡的‘守井者’!被神格結晶的波動……驚醒了!”
“吼——!!!”
一聲無法形容的、彷彿億萬生靈垂死哀嚎與混沌嘶鳴混合而成的恐怖咆哮,從地底裂縫深處傳來!震得整個井底空間簌簌發抖,玉壁上的符文瘋狂閃爍,彷彿隨時會崩碎!
緊接著,一隻完全由灰白色霧氣構成、卻凝實如同玉石、直徑超過數丈的巨大手掌,猛地從一道最大的地面裂縫中伸出,五指張開,帶著吞噬一切的可怕威勢,狠狠朝著李昀……或者說,朝著他手中那枚散發著誘人月華光芒的“望舒神格結晶”抓來!
這隻霧氣巨掌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赫然達到了一個李昀難以理解的恐怖層次!遠超之前的混沌蟲尊,甚至……隱隱接近“穢淵”本體給他的部分壓迫感!而且,其能量性質極其詭異,混合了死寂、混亂、吞噬、以及一種被“淨世月華”長期壓制後產生的、扭曲的“渴望”與“憎惡”!
被它抓住,必死無疑!
“快走!”宮主殘念厲喝。
李昀毫不猶豫,一手緊握神格結晶,另一手抓起宮主殘念的光球,將剛剛獲得的部分月華之力灌注雙腿,朝著頭頂那遙遠的井口,奮力一躍!
“嗡!”
月華之力果然神異,不僅驅散了部分井底空間的壓制,還賦予了他遠超平時的彈跳與飛行能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井口激射而去!
“吼!!!”
霧氣巨掌抓了個空,發出更加暴怒的咆哮!它猛地一握,整個井底空間的地面轟然炸開!更多的灰白霧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湧出,凝聚成更多的巨掌、觸鬚、甚至模糊的巨口,從四面八方,遮天蔽日地抓向上升的李昀!
同時,井壁上的那些銀色符文似乎受到了“墟燼聚合體”力量的衝擊,開始大片大片地熄滅、崩碎!井口的光亮,在迅速縮小、遠離!
“往上!再快!”宮主殘念的光球綻放出最後的力量,一道純淨的道韻清輝籠罩李昀,為他稍微抵擋後方湧來的灰白霧氣。
李昀咬緊牙關,將秩序之力與月華之力催動到極致,身形在空中連續變向,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道抓來的霧氣觸鬚。但霧氣無處不在,越來越濃,速度也越來越快!
眼看井口的光亮只剩下一個拳頭大小,最近的一條霧氣觸鬚幾乎要觸及他的腳踝——
“拼了!”
李昀猛地將手中“望舒神格結晶”對準下方,將剛剛恢復的大部分力量,連同結晶自動散發的一縷本源月華,化作一道凝練的月白淨化光束,狠狠轟向那追得最緊的霧氣巨掌核心!
“嗤——!!!”
月白光束與灰白霧氣接觸的剎那,彷彿熱油潑雪!霧氣巨掌發出淒厲的嘶嚎,被光束擊中的部分瞬間消融、淨化出一個大洞!追擊之勢為之一緩!
藉著這反衝之力,李昀速度再增,終於在那井口即將被翻湧的灰白霧氣徹底淹沒的最後一刻——
“嗖!”
如同躍出水面的魚兒,他抓著宮主殘念的光球,猛地衝出了“墜月井”井口,重新回到了那暗銀色的水潭(月潭)水面之上!
“噗哈!”李昀浮出水面,劇烈喘息,回頭望去。
只見下方的水潭,此刻已完全被翻湧的灰白色濃霧充斥,彷彿煮沸了一般,不斷有恐怖的咆哮從深處傳來。但那些霧氣似乎被某種無形的界限(或許是殘存的神力?)限制,無法完全湧出水面,只能在水下瘋狂翻滾。
顯然,那“守井者”——古老的墟燼聚合體,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