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冕的“肅清”指令,如同死亡的宣告,瞬間席捲了整個長安城。
北衙禁軍和神恩軍團計程車兵,徹底撕下了最後一絲偽裝,變成了純粹的殺戮機器。他們不再區分目標,只要是未被完全轉化、或者表現出任何一絲遲疑、反抗跡象的官吏、士卒、甚至是普通百姓,都成為了清洗的物件。
火光在長安城的各個坊市沖天而起,慘叫聲、哭喊聲、兵刃砍殺聲此起彼伏,將這座千年帝都變成了血腥的屠場。昔日繁華的街巷,此刻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金石社”的據點被逐一拔除,那些尚存忠義的官員和士子,大多未能倖免,倒在了血泊之中。甚至連一些僅僅是因為動作稍慢、或者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恐懼的“虔信者”,也被無情地處決。龍冕要以最徹底的恐怖,來震懾所有不安定的靈魂。
在這片人間地獄中,那枚被黑袍人植入地下的黑色“種子”,如同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開始悄無聲息地……萌芽。
它並非吸收血肉,而是汲取著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極致的恐懼、絕望、怨恨與死亡的氣息!這些負面情緒,對於它而言,是絕佳的養料。
在一些屍體堆積特別多、怨氣特別濃重的地方,地面開始滲出粘稠的、五彩斑斕的黑色液體,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與北疆菌毯同源、卻又更加陰冷詭譎的氣息。一些倒斃的屍體,在這黑色液體的侵蝕下,開始發生詭異的畸變,面板變得灰敗硬化,肢體不自然地扭曲,彷彿隨時可能重新“站”起來。
黑袍人行走在陰影之中,如同死亡的使者,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恐懼吧,絕望吧,怨恨吧……這些都是最好的祭品。”他低聲自語,“龍冕以為‘肅清’就能穩固統治?愚蠢。它只是在為真正的‘淨化’,鋪平道路罷了。”
他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幫助李承乾,也不是單純地破壞龍冕。他要的,是讓這潭水徹底渾濁,讓龍冕與李承乾兩敗俱傷,然後……由他,或者由他背後的存在,來收割一切,建立一個屬於“真正秩序”的新世界。
地下排水系統中,影七、岜沙大祭司和雷萬春等人,憑藉著複雜的地形和岜沙的巫術掩護,艱難地躲避著偶爾下來搜查計程車兵。雷萬春的傷勢在岜沙的秘藥下穩定下來,但依舊虛弱。
他們也感受到了地面上那場血腥屠殺帶來的恐怖氛圍,以及那悄然瀰漫開來的、令人極度不安的詭異氣息。
“上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一名玄甲衛聲音乾澀地問道,空氣中那濃郁的死亡和怨念,讓他感到窒息。
影七臉色難看,他懷中的玉符依舊在傳遞著趙小虎(李昀)那斷斷續續的警示:“黑色的……‘種子’……這氣息,與北疆的汙染很像,但又有些不同……更陰險,更善於隱藏和利用人心的黑暗。”
岜沙大祭司蹲下身,用手觸控著潮溼的牆壁,臉色驟變:“地脈……被汙染了!有一種極其惡毒的力量正在透過地脈擴散,它在吸收死者的怨念和城市的負面情緒成長!必須阻止它,否則整個長安……都可能變成一個巨大的……養蠱場!”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前有龍冕的血腥清洗,後有這詭異“種子”的暗中蔓延,長安已然成為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通往皇宮的路!”影七咬牙道,“只有接觸到龍冕的核心,才有可能阻止這一切!”
他們在黑暗中繼續摸索前行。幸運的是,雷萬春對長安的地下結構確實有些瞭解,他年輕時曾參與過部分地下工程的修繕。在他的指引下,他們避開了一些危險的區域,逐漸向著皇城方向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來到了一處相對寬闊的地下空間,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地下倉庫。在倉庫的盡頭,他們發現了一扇被鏽蝕的厚重鐵門,門上隱約可見皇家內府的標記!
“就是這裡!”雷萬春激動道,“這後面應該是一條直通西內苑,甚至可能靠近大明宮的應急秘道!是前朝留下的,知道的人極少!”
眾人精神大振,合力試圖推開鐵門。然而,鐵門鏽蝕嚴重,紋絲不動。
“讓我來!”影七上前,仔細觀察著門鎖結構,從懷中掏出幾根特製的工具,開始小心翼翼地撬動。作為一名頂尖的暗衛,開鎖是他的基本功之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地面上傳來的騷動和慘叫聲似乎漸漸平息了一些,但那瀰漫的詭異氣息卻越發濃郁,甚至開始透過縫隙,滲入這地下空間。
“快點……我感覺……有點不對勁。”一名守陵戰士不安地看著四周的黑暗,彷彿那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終於,“咔噠”一聲輕響,門鎖被撬開了!
影七和程處默(勉強恢復了一些力氣)合力,緩緩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一股陳腐、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皇家薰香味道的空氣,從門後湧出。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更加幽深古老的石階,不知通向何方。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踏入秘道之時——
“嗤嗤嗤……”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節肢動物爬行的聲音,突然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傳來,並且迅速靠近!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那黑暗的甬道中,亮起了無數點猩紅的光芒!那是一些由被黑色液體汙染、發生畸變的屍體和地下生物融合而成的、形態極其醜陋噁心的怪物!它們如同潮水般,向著他們湧來!
那黑色的“種子”,已經孵化出了它的第一批……“果實”!
前有未知的秘道,後有恐怖的追兵。
影七當機立斷:“岜沙大祭司,你帶兩個人護送雷壯士和傷員先進去!其他人,隨我斷後!”
沒有時間猶豫,岜沙大祭司立刻帶著人攙扶著雷萬春,迅速沒入了門後的黑暗之中。
影七則帶著剩下的七八名精銳,轉身面向那洶湧而來的怪物潮,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他知道,這或許將是一場有死無生的戰鬥。
但他更知道,他們必須為進入秘道的同伴,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因為那扇門後,或許就藏著扭轉這一切的……最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