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很快頒下。對驪山功臣的封賞頗為豐厚,金銀絹帛、田莊奴僕,毫不吝嗇。晉王李治獲得了協理百騎司清查餘孽的實權,一時間在朝中風頭無兩。而首功之臣吳王李昀,得到的卻主要是物質賞賜和一句“於府中好生休養”,其行動範圍,依舊被限定在王府之內,只是外圍的羽林軍守衛撤去了大半。
這看似恩寵,實則疏遠的處置,讓長安官場再次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吳王府門前,剛剛恢復不久的車水馬龍,再次變得門可羅雀。世態炎涼,莫過於此。
王府內,李昀對此卻顯得頗為平靜。他深知皇帝老爹的多疑性格,自己在驪山搞出那麼大動靜,又身負陽燧這等敏感之物,沒有被徹底圈禁或者收繳“危險品”,已經算是皇恩浩蕩了。所謂的“休養”,不過是皇帝需要時間觀察和權衡。
他樂得清靜,正好利用這段時間,一方面鞏固驪山之戰後的收穫,進一步煉化與自身深度融合的陽燧之力,修復受損的經脈;另一方面,則更加深入地研究那捲陣圖帛書,特別是關於江都的線索。
帛書上關於江都的標註極其簡略,只有一個模糊的水波紋符號和“炁眼”二字,再無其他。江都(揚州)地處運河與長江交匯之處,水網密佈,商業繁盛,前隋煬帝曾在此大興土木,留下無數傳說。所謂的“炁眼”,是指地氣靈脈匯聚之點,通常也是風水寶地或者……某些特殊陣法佈局的關鍵。
袁天罡將線索指向那裡,究竟意欲何為?《推背圖》原稿真的藏在江都?還是那裡有他尋找“陽燧本源”的關鍵?
就在李昀潛心研究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再次秘密來訪。
來的依然是百騎司大統領。他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但此次帶來的,卻並非皇帝的明旨。
“殿下,”大統領屏退左右,只留李昀一人在密室,低聲道,“陛下有密令。”
李昀神色一凜:“請講。”
“陛下命殿下,秘密準備,不日將有一項重任交予殿下。”大統領的聲音壓得極低,“目標,江都。”
李昀心中一震,皇帝果然還是沒有放棄讓他前往江都的打算!而且是以密令的形式,這意味著行動將完全在暗中進行,不為外人所知。
“陛下需要我做甚麼?”李昀沉聲問道。
“查清三件事。”大統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確認《推背圖》原稿是否真在江都,若在,不惜一切代價取得或摧毀。第二,探查江都是否存在‘陽燧本源’線索,或其地脈‘炁眼’有何異常。第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查訪前隋遺族及與隱太子舊部可能存在的關聯。陛下懷疑,袁天罡的勢力,或許與江都的某些前朝餘孽有所勾結。”
任務極其艱鉅,也極其危險。江都遠離長安,是各方勢力滲透交織之地,強龍難壓地頭蛇。而且還要面對神秘莫測的袁天罡後手,以及可能存在的強大敵人。
“陛下為何選我?”李昀問出了關鍵問題。
大統領看了他一眼,平靜道:“因為殿下身負陽燧,對邪異感應最強。因為殿下在驪山已證明能力。更因為……此事關乎社稷根本,陛下需要絕對可靠,且與朝中各方牽扯最少之人。”
絕對可靠,牽扯最少……李昀明白了。自己這個曾經被邊緣化、如今雖立大功卻依舊被隱隱猜忌的皇子,確實是執行這種秘密任務的最佳人選。成功了,是為國除害;失敗了,也不過是損失一個“不安分”的親王,對朝局影響最小。
帝王心術,莫過於此。
“我需要甚麼?”李昀沒有猶豫,直接問道。既然無法拒絕,那就爭取最大的主動權和支援。
“陛下會給予殿下臨機專斷之權,可調動江都及周邊部分百騎司暗樁。所需人員、物資,殿下可自行斟酌,報於卑職,由卑職秘密調配。但明面上,殿下離京需有合理解釋,且不能動用王府嫡系力量,以免打草驚蛇。”大統領回答道。
不能動用薛萬徹、趙小虎這些明面上的心腹?這無疑增加了任務的難度和風險。
李昀沉思片刻,道:“人員方面,我需要精通易容、潛行、刺探、機關、醫術以及……應對超自然事件的好手,數量不在多,在於精。物資方面,需要足夠的金銀、合法的身份文牒、以及一些……特殊的材料。”他列舉了幾樣陣圖上提到的、可能用於探測或剋制邪術的物品。
大統領一一記下:“卑職會盡快安排妥當。殿下離京的名義,陛下已有計較,屆時會有人通知殿下。請殿下近日務必保持低調,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
“我明白了。”李昀點頭。
大統領不再多言,躬身一禮,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密室內,李昀獨自一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江都之行,已成定局。這將是比驪山更加兇險的旅程,敵人可能隱藏在任何一個角落,而他能依靠的,除了有限的百騎司資源,主要就是自己這身力量和智慧。
他走到窗邊,望向東南方向。江都,煙花三月之地,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籠罩著一層厚重的、充滿殺機的迷霧。
《推背圖》原稿,陽燧本源,前朝餘孽……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裡。
這一次,他能否揭開最終的謎底,徹底粉碎袁天罡那跨越了生死的驚天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