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病癒並得獲神物“陽燧”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了長安高層。曾經的“病秧子”王爺一夜之間變成了身負異寶、簡在帝心的風雲人物,這巨大的轉變讓無數人措手不及,也讓各方勢力重新調整了對吳王府的策略。
於是,接連幾日,吳王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探訪、送禮、道賀的官員勳貴絡繹不絕。李昀不勝其煩,但礙於情面,又不得不敷衍應酬。他知道,這些熱情背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假意,又有多少是刺探,實在難說。
這日晚間,李昀索性在府中設下私宴,只邀請了寥寥數人。除了心腹薛萬徹、趙小虎,便是晉王李治,以及……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還有代父前來的長孫衝,以及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來自吐蕃的使者,祿東讚的副手,名為扎西。
宴席設在後花園的水榭中,月色如水,荷香暗浮,氣氛看似閒適雅緻。
晉王李治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言談舉止謙和有禮,對李昀的“康復”表示由衷的高興,並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詩詞歌賦,沖淡了不少政治意味。他似乎打定主意要繼續維持其低調超然的形象。
長孫衝則顯得拘謹許多。其父長孫無忌稱病不出,由他代表家族前來,本身就釋放出一種微妙的訊號。他言語間對李昀頗為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但眼神深處的那抹審視和算計,卻瞞不過李昀。長孫家這是在觀望,也是在試探。
最讓人捉摸不定的,是吐蕃使者扎西。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眼神銳利,即使穿著唐服,也難掩其彪悍之氣。他代表讚譽和祿東贊大相,祝賀吳王殿下康復,並呈上了一份厚禮——幾株據說生於雪山之巔、極為罕見的“赤陽花”,聲稱此花性烈如火,或對調理身體有所裨益。
這份禮物,看似尋常,卻讓李昀心中一動。赤陽花?性烈如火?吐蕃人在這個時候送上這等藥材,是巧合,還是意有所指?他們是否知道了“陽燧”的存在?或者,是想借此打探他身體康復的真正原因?
“貴使有心了。”李昀不動聲色地讓趙小虎收下禮物,淡然笑道,“本王此番康復,實屬僥倖,倒是勞煩讚譽和祿東贊大相掛念了。卻不知,吐蕃國內,近來可還安穩?苯教那些餘孽,沒有再生事端吧?”他反將一軍,直接將話題引向了吐蕃內部的敏感問題。
扎西面色不變,哈哈一笑:“殿下放心,那些跳樑小醜,早已被我讚譽大軍清剿乾淨,不成氣候。倒是大唐地大物博,人傑地靈,偶有些宵小作亂,也是難免。殿下洪福齊天,自有神明庇佑,逢凶化吉。”他這話答得圓滑,既撇清了吐蕃的關係,又暗捧了李昀一句。
薛萬徹在一旁聽著,心中冷笑,這些吐蕃蠻子,說話總是拐彎抹角。趙小虎則忙著給眾人斟酒佈菜,耳朵卻豎得老高,生怕錯過任何關鍵資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李治偶爾與李昀低聲交流幾句關於古籍或音樂的見解,長孫衝則努力尋找話題與扎西攀談,試圖從中套取些關於吐蕃的情報,而扎西則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李昀坐在主位,看似隨意,實則時刻感知著在場每個人的情緒波動和氣息變化。擁有陽燧之後,他的靈覺更加敏銳。他能感覺到李治的平和下隱藏著一絲深沉的算計,長孫衝的恭敬中帶著焦慮和不安,而扎西那看似豪爽的外表下,則是一種野獸般的警惕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就在宴席接近尾聲時,扎西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昀,用略顯生硬的漢語說道:“吳王殿下,外臣來長安前,曾聽國內一位年邁的祭司提及一個古老的傳說。他說,在極遙遠的時代,雪域高原與中原大地曾共同供奉過一對神物,一曰‘陽燧’,至陽至剛,如烈日當空;一曰‘陰魄’,至陰至寒,如皓月臨世。據說得其一者可擁有莫測之力,若二者合一……則能窺見長生之秘,甚至……動搖乾坤。不知殿下,可曾聽說過這個傳說?”
此言一出,水榭內瞬間安靜下來!
李治端杯的手微微一頓,長孫衝瞪大了眼睛,連薛萬徹和趙小虎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昀身上!
扎西這話,幾乎是赤裸裸地在點明“陽燧”就在李昀手中!而且還丟擲了一個與之對應的“陰魄”!其用意,險惡至極!這分明是在挑撥,是在告訴在場所有人,李昀得到的不僅是寶物,更可能是燙手山芋,甚至會引起更強大勢力的覬覦!
李昀心中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笑容:“哦?還有這等有趣的傳說?長生之秘?動搖乾坤?呵呵,本王倒是第一次聽聞。想來不過是些山野怪談,當不得真。我大唐陛下聖明,文治武功,江山穩固,豈是區區傳說所能動搖的?扎西使者,你說是嗎?”
他四兩撥千斤,既否認了傳說,又將話題引向了皇帝和大唐的穩固,暗示吐蕃不要有甚麼非分之想。
扎西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起來:“殿下說的是,是外臣失言了,罰酒一杯!”說罷,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宴席最終在一種看似和諧、實則各懷鬼胎的氛圍中結束。送走客人後,李昀獨自站在水榭邊,望著池中月影,臉色沉靜。
長孫家的觀望,吐蕃的試探,還有那突然被提及的“陰魄”……麻煩果然接踵而至。而李治今晚看似超然,但他那份過分的平靜,反而讓李昀覺得有些不安。
這個九弟,心裡到底在盤算著甚麼?
還有皇陵那邊……必須儘快去查探了。他有一種預感,風暴的中心,或許正在向那裡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