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訊號彈在高空炸開的光芒,雖然短暫,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瞬間打破了雪山深谷的死寂,也徹底驚動了祭壇內外的所有守衛。
嗚咽的號角聲瞬間響徹山谷,急促而充滿敵意。金字塔祭壇內部,原本因大祭而略顯空虛的通道中,立刻傳來了密集而慌亂的腳步聲、兵器碰撞聲和吐蕃語的厲聲呼喝!大量的守衛正從各個入口瘋狂湧來!
“被發現了!”
“快!保護王爺!”
趙小虎和剩下的十名天策府精銳瞬間反應過來,雖驚不亂,立刻結成一個小的防禦圓陣,將仍在光柱中掙扎、緩緩飛向晶核的李昀護在中間,刀劍向外,警惕地盯著通道各個方向。
忠伯從地上爬起,看著炸開的訊號彈和聽到外面的警報,臉上那扭曲的狂喜瞬間變成了驚怒交加:“該死!你們這些螻蟻!壞了聖主的大事!”
他怨毒地瞪了趙小虎等人一眼,又貪婪而不甘地看了一眼光柱中的李昀,似乎權衡了一下,最終一咬牙,猛地轉身,如同狸貓般鑽入一條隱蔽的側道,消失不見。他必須去應對外面的混亂,並向上層彙報這裡的突發情況。
此刻,李昀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體外,是“晶樹”核心發出的、試圖將他吞噬融合的恐怖吸力;體內,是那枚“聖種”石子所化的邪惡能量與筆記碎片燃燒自我所化的守護能量在進行殊死搏鬥!
他的意識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時而沉入冰冷死寂的黑暗,被無數瘋狂的囈語和扭曲的影像淹沒;時而又被一絲溫暖堅韌的意志拉回,看到墨衡殘留影像的碎片、大唐的江山、父皇、昏迷的王妃、還有部下們焦急的臉龐……
兩股能量的衝突在他體內形成了可怕的破壞,經脈劇痛,氣血逆流,但他的身體卻被外部光柱固定,無法動彈,痛苦無以復加。
“必須……打斷……光柱……”李昀在意識的碎片中掙扎著想道。
就在第一批吐蕃守衛吼叫著從通道口衝進來的瞬間——
趙小虎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他猛地從懷中掏出所有的“辟邪玉”粉末,不要錢般地撒向那籠罩李昀的暗紫色光柱,同時對著其他隊員吼道:“攻擊那棵樹!干擾它!”
隊員們毫不猶豫,將所有弩箭、暗器甚至隨身攜帶的小型震天雷,全部射向、扔向那棵巨大的“晶樹”樹幹和根部!
噼裡啪啦的爆炸聲和“辟邪玉”粉末與邪惡光柱接觸時發出的“滋滋”聲混雜在一起!
這攻擊雖然無法對巨大的晶樹造成實質性傷害,但顯然起到了干擾作用!籠罩李昀的光柱劇烈地閃爍、扭曲起來,那股龐大的吸力也瞬間減弱、變得不穩定!
體內正在瘋狂侵蝕的“聖種”能量也因這外部干擾而出現了一絲紊亂!
就是現在!
李昀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和求生的意志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強行運轉起體內那已被衝擊得七零八落的內力,不是去對抗那兩股能量,而是猛地將它們向著自己的雙臂引導、壓縮!
“噗!”他噴出一大口滾燙的、夾雜著金紫兩色光點的鮮血,身體藉助吸力減弱的瞬間,猛地向後退去,重重地摔落在趙小虎等人組成的防禦圈內!
那暗紫色的光柱失去了目標,在空中徒勞地掃動了幾下,最終緩緩縮回了晶核之中。晶樹的光芒也漸漸平穩下來,但那股邪惡的波動依舊充斥著整個空間。“王爺!”趙小虎連忙扶住李昀。
李昀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但眼神卻恢復了一絲清明。他體內那兩股外來能量似乎因剛才的爆發而暫時陷入了某種僵持平衡狀態,不再劇烈衝突,但卻像兩顆定時炸彈,深植於他的經脈和識海深處。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李昀虛弱卻急切地說道。外面的腳步聲和喊殺聲越來越近!
來時的路已經被堵死,他們只能向著忠伯消失的那條側道突圍!
趙小虎背起李昀,小隊如同鋒利的箭矢,向著側道衝去!迎面撞上幾名趕來檢視的吐蕃守衛,毫不留情地瞬間格殺!
側道狹窄曲折,但似乎通往祭壇外圍。他們一路衝殺,且戰且走。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多,前方的攔截也開始出現。
這些吐蕃守衛不僅悍勇,其中似乎也混雜著少數低階的“苯教上師”,他們搖動小型幡旗,試圖用精神力量干擾小隊。幸好隊員們早有準備,“辟邪玉”粉末和堅定的意志有效地抵擋了大部分影響。
戰鬥異常慘烈。天策府精銳雖是以一當十的高手,但身處敵巢,寡不敵眾,且要保護重傷的李昀,不斷有人倒下。
李昀趴在趙小虎背上,看著身邊忠誠的部下一個個浴血奮戰,甚至不惜自爆阻敵,心如刀絞,卻無力相助。他只能拼命調動那微弱的內息,試圖壓制體內那兩股可怕的力量,哪怕只能為趙小虎減輕一點負擔。
終於,在付出陣亡八名隊員的慘重代價後,他們衝出了金字塔祭壇,回到了那片冰冷的谷地之中。
然而,外面的情況更加絕望!
整個谷地已經被聞訊趕來的吐蕃大軍團團圍住!火把如同繁星,刀槍反射著寒光,一眼望不到邊!論欽陵的大纛赫然矗立在軍陣之中!
他們陷入了重圍!
前有大軍,後有追兵,身處絕境!
趙小虎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敵軍,又看了一眼背上氣息奄奄的李昀,眼中閃過絕望,但隨即化為無比的堅定。他緩緩將李昀放下,交給僅存的兩名傷痕累累的隊員:“保護好王爺!我給你們殺出一條血路!”
說著,他就要衝向敵陣,進行自殺式的衝鋒。
“等等……”李昀虛弱地拉住他,目光卻看向雪山峭壁之上,“看……那裡……”
只見遠處高高的雪線之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並且迅速向下移動!一面唐字大旗,在火光中隱約可見!
是薛萬徹!他看到了訊號彈!他不顧一切地率領精銳部隊,冒險翻越雪山,前來接應了!
“是我們的援軍!!”僅存的隊員們發出了絕處逢生的歡呼!
下方的吐蕃軍陣也出現了騷動,顯然沒料到唐軍會從那個不可能的方向出現!
“衝過去!和薛將軍匯合!”李昀用盡力氣喊道。
趙小虎再次背起李昀,與兩名隊員一起,向著援軍的方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谷地中,頓時爆發了一場慘烈的混戰!唐軍援軍如同猛虎下山,從高處衝擊吐蕃軍陣。吐蕃軍陣腳大亂,但仍仗著人數優勢拼命阻擋。
趙小虎等人如同尖刀,在敵群中拼命向前突進,距離援軍越來越近!
眼看就要匯合——
突然,吐蕃軍陣中,一架隱藏已久的床弩猛地發射!一支粗大的、刻滿符文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直射被趙小虎背在身後的李昀!
這一箭時機刁鑽,速度極快,趙小虎正全力應對前方之敵,根本來不及閃避!
“王爺!”一名重傷的隊員發出絕望的嘶吼,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將趙小虎和李昀推開!
噗嗤!
弩箭瞬間穿透了那名隊員的胸膛,餘勢不減,依舊擦著李昀的肋部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李昀悶哼一聲,只覺得肋部一痛,一股極其陰寒歹毒的氣息順著傷口瞬間鑽入體內,與他體內那原本僵持的兩股能量猛地碰撞在一起!
哇!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黑紫色的鮮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王爺!!”趙小虎肝膽俱裂,一把抱住軟倒的李昀。
就在這時,薛萬徹終於率軍殺到,接應到了他們。
“撤!快撤!”薛萬徹看到李昀重傷昏迷,目眥欲裂,指揮部隊且戰且退,向著雪山隘口退去。
最終,薛萬徹付出了巨大代價,終於將李昀和殘餘的隊員救回了唐軍控制區。
然而,躺在擔架上的李昀,情況卻極其不妙。他臉色時而慘白如紙,時而泛起詭異的紫金交錯之色,身體冰冷,氣息微弱至極,彷彿風中殘燭。
隨軍醫官束手無策,他體內的傷勢已經超出了醫學的範疇。
而與此同時,在那遙遠的吐蕃神山祭壇深處。
那棵巨大的晶樹,在李昀離開後,光芒漸漸平息。
但在那巨大的晶核最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融合了暗紫與白金雙色的細小光芒,如同心臟般,微弱地、頑強地……
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