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將曲江池的所見所聞以及那塊高純度琉璃碎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福伯,但他並未透露這些東西的具體來源。在講述的過程中,李昀也毫不掩飾地表達了自己的憂慮。
福伯靜靜地聽著,他那飽經滄桑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只有深深的皺紋隨著思考而越發明顯。等李昀講完後,福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王爺,依老奴之見,如今的形勢的確頗為複雜啊。”
他頓了頓,接著說:“陛下那邊,自然是要以誠心和功勞去打動他。而吳王那邊,則需要我們謹言慎行,保持沉默。至於這未知的技術嘛……老奴倒是覺得,它或許會成為我們的一個契機。”
李昀聽到“契機”二字,不禁感到有些困惑,他追問道:“福伯,您這話是甚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王爺,您之所長,在於那如天馬行空般的‘奇思妙想’,而非工匠之巧。”福伯語重心長地點撥道,“內府司的工匠們雖然技藝精湛,但若無王爺您為他們指引方向,恐怕也難以取得如今這般的突破。陛下看重的,想必也是王爺您這一點啊。如今既然有未知之技現世,王爺您何不……主動向陛下言明呢?”
李昀聞言,不禁一愣,他顯然沒有想到福伯會如此建議。“言明?”他遲疑地重複道,“我該如何言明呢?難道要我去告訴陛下,說我發現有人的技術比我們還要好?這豈不是自曝其短嗎?”
福伯搖搖頭:“非也。王爺可換一種說法。您可向陛下奏報,就說于格物鑽研中,偶發奇想,推演琉璃技藝若至極致,或可達到‘純淨如水、堅硬勝玉’之境界,並繪其形、述其用,呈於御前。如此,既展現了王爺您高瞻遠矚,思慮深遠,遠超當下工匠之侷限,又將此‘未來之技’與您自身繫結。即便日後真有他人造出類似之物,陛下亦會認為,此乃王爺您早就預見並追求之方向,而非他人獨創。”
李昀聽完,茅塞頓開!福伯這是讓他玩一招“概念先行”!把尚未實現的、甚至是從別人那裡看到的技術,包裝成自己推演出來的“未來藍圖”獻給皇帝!這樣不僅能展現自己的價值,還能搶佔技術話語權,將來無論誰真正做出來,功勞簿上都得記他李昀一筆!
妙啊!薑還是老的辣!
“福伯,此計大妙!”李昀興奮道,“那軍旅器具的方案,也需如此!不僅要呈現實物,更要闡述其背後理念和未來改進方向!”
他立刻重新構思奏章,不僅要彙報便攜爐灶和軍用乾糧的樣品,還要大膽描繪“單兵自熱口糧”、“模組化野戰炊事系統”等概念,雖然以目前技術根本無法實現,但聽起來極其唬人,充分展現他的“戰略眼光”。
同時,他也要將“純淨琉璃”的設想作為另一項重點,寫入奏章。
這是一次冒險,也是一次豪賭。賭皇帝更看重天馬行空的“想法”,而不是按部就班的“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