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安靜得可怕，只有李世民手指輕輕敲擊御案的聲音，如同敲在李昀和程處默的心上。兩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塊琉璃料和那杯烈酒上。作為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他敏銳的政治嗅覺和實用主義精神，讓他迅速意識到了這兩樣“奇技淫巧”背後可能蘊含的價值。
琉璃若能透明如水晶，其軍事和民用價值不可估量。而這烈酒，不僅口感驚人，或許還能用於戰場消毒、提振士氣，甚至作為高階賞賜、結交外邦？
這兩個小子，鼓搗出來的東西，倒是有點意思。比他預想的打架鬥毆、欺男霸女要強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選擇了“獻寶”這種方式。這看似魯莽的舉動，某種程度上是一種變相的坦白和表忠心——看，父皇，我們沒幹壞事，我們是在搞研究，有了成果第一時間就想獻給您！
這比百騎司查出來，性質要輕得多。
當然，李世民不會完全相信他們的話。私自聚會、秘密實驗仍是逾越之舉。但動機似乎並非惡意，成果也確實令人驚喜。
權衡利弊之後，李世民心中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如此說來，你二人近日閉門不出，甚至程處默調動工匠物資，皆是為了此等‘格物’之事？”
“正是！陛下明鑑！”程處默趕緊叩首，“臣等絕無二心，只是一心鑽研，欲為陛下，為大唐略盡綿薄之力！”他這話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李昀也補充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務求實理。程兄於工匠之事頗有心得，兒臣便與他時常探討，相互印證，偶得此物，不敢隱瞞，特來獻於父皇。”
兩人一唱一和，把“秘密活動”粉飾成了“學術交流”和“技術攻關”。
李世民哼了一聲，不置可否。他拿起那塊琉璃料，又看了看，忽然問道：“此物燒製，耗費幾何？可能大量製作？”
李昀心中一凜，知道關鍵問題來了。他謹慎回答：“回父皇，目前尚在摸索階段，耗費……略高於普通琉璃，但因用料皆是砂石等常見之物，若能改進工藝，降低成本，大量製作並非不可能。”
“嗯。”李世民點點頭，又看向那杯酒，“此酒提純，損耗如何？”
“十鬥尋常酒漿，約可得一斗此酒。”李昀如實回答。
李世民沉吟片刻。損耗巨大，但產出的確是極品。他手指一敲桌面，做出了決定。
“你二人私下聚眾實驗，雖有成果，然終究不合規矩。念在爾等初衷尚可，且確有實績，此次便不予追究。”
李昀和程處默聞言，心中狂喜，差點癱軟在地！賭對了！
但李世民話鋒一轉：“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程處默，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一月！李昀，罰俸三月，日後若要實驗，需提前報備，不得再私下妄為！”
這懲罰，簡直是雷聲大雨點小！尤其是對程處默來說，罰俸半年不痛不癢，閉門思過一個月更是家常便飯！
“臣（兒臣）領旨！謝陛下（父皇）恩典！”兩人連忙叩首謝恩，聲音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至於此二物……”李世民看著琉璃和烈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朕甚感興趣。著你二人繼續鑽研，務必改進工藝，降低成本。所需一應物料人手，可向內府司申領，但需記錄在案，每旬向朕彙報進度！”
李昀和程處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僅沒受罰，反而得到了官方支援？！雖然受到了監管，但這是多大的進步啊！
“是！臣（兒臣）定當竭盡全力！”兩人激動地應道。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一場巨大的危機，竟然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了，甚至還因禍得福！
然而，當他們退出兩儀殿，沐浴在陽光下時，李昀心中卻隱隱升起一絲不安。皇帝真的完全相信了嗎？那看似支援的目光背後，是否還有更深沉的算計？將他們納入體制內的監管，是便利，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