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羅天感覺自己像是從萬丈懸崖摔進了冰窟,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嘴裡全是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最後關頭用葬天棺碎片硬撼那恐怖黃金劍氣,雖然撿回條命,但代價慘重。碎片脫手飛出,不知所蹤,他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羅兄!”“羅天!”
耳邊傳來葉凡等人焦急的呼喚,幾雙手把他從冰冷的地面扶起來。羅天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看到葉凡、龐博等人圍在身邊,個個帶傷,但好歹全須全尾。他們身處一片幽暗的空間,地面是冰冷的黑色石板,刻著模糊的古老紋路。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威壓,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
“這……是哪兒?”羅天啞著嗓子問,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胸腔劇痛。
“應該是那門戶後的空間。我們和血凰山、冥土、黃金家族的人一起衝進來了,但傳送進來後似乎分散了。”瑤池聖女警惕地掃視四周,仙綾微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這裡神識受到極大壓制,只能感應到周圍數丈。
“先療傷。”葉凡二話不說,將最後一點星辰本源液餵給羅天,又掏出幾株療傷聖藥分給眾人。姬皓月以紫雷佈置簡易預警陣法,龐博、石蠻警戒,伊輕舞月華劍懸在身側。
羅天服下藥液,補天術和《源天書》自主運轉,艱難修復傷體。混沌道種黯淡,裂紋密佈,這次是真的傷到根基了。他內視己身,苦笑不已。
“那道劍氣……太恐怖了。至少是大聖巔峰,甚至可能觸控到準帝層次。”葉凡心有餘悸,“若非你那碎片爆發神威,我們全得交代在外面。出手的是誰?”
“不知道。但感覺……和黃金家族的劍氣同源,卻強了百倍不止,帶著一種唯我獨尊的皇道霸氣。”羅天回想那一劍,仍覺心悸。“可能是黃金家族的某位古老存在,甚至是……他們傳說中的那位古皇親子?”
“黃金古皇的親子?!”眾人倒吸涼氣。若真是那種存在,他們還玩個屁。
“先別管是誰,看看這是哪裡。”姬皓月沉聲道,“此地威壓極重,絕非善地。我感應到濃郁的龍氣和……死氣。”
羅天掙扎坐起,破妄源眼艱難掃視。這裡似乎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地下宮殿廢墟,一根根斷裂的蟠龍石柱高聳,支撐著漆黑的穹頂。遠處隱約可見倒塌的宮闕和乾涸的玉池。廢墟中散落著不少殘破的兵器和腐朽的屍骸,那些屍骸哪怕死去萬古,依舊散發著淡淡威壓,生前至少是仙台境。
“看地面紋路,還有那些雕刻……像是上古天庭的風格。”瑤池聖女辨認著石板上的圖案,有仙鶴祥雲,有神將巡天,有萬靈朝拜,但都蒙上了厚厚的塵埃,顯得破敗陰森。“‘天帝葬坑’……難道真是某位古天帝的沉眠地或葬地?”
“天帝葬坑?”羅天心頭一跳,想起那道黃金劍氣主人的低語。“不管是誰的葬地,都不是我們現在能窺探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出路,還有……我的葬天棺碎片。”
碎片與他有微弱感應,似乎就在這片廢墟的某個方向,但距離不近,且感應時斷時續。
休整片刻,眾人傷勢稍穩,但遠未恢復。羅天被葉凡和龐博攙扶著,循著對碎片的微弱感應,小心翼翼地在廢墟中前行。這裡寂靜得可怕,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迴盪。
走了約莫一炷香,前方出現一座相對完整的殿宇。殿門半掩,內有微光透出。感應顯示,碎片就在殿內!
眾人對視一眼,提高警惕,緩緩靠近。殿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座破損的玉石祭壇,壇上空空如也。但在祭壇下方的陰影裡,一點微弱的青銅光澤閃爍——正是那枚葬天棺碎片!碎片旁,還掉落著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扭曲的“罪”字,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碎片!”羅天眼睛一亮,就要上前。
“小心!”葉凡一把拉住他,黃金聖眸看向殿內另一側。
只見殿角陰影中,盤坐著兩道人影!正是血凰山那名仙台四層天巔峰的頭領,以及冥土那個手持白骨權杖的老者!兩人似乎也受了傷,正在調息,此刻也睜開了眼,冰冷的目光鎖定了羅天等人,尤其在羅天身上停留,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貪婪。
“小輩,你還敢出現?”血凰山頭領緩緩站起,氣血翻騰,雖然受傷,但威勢依舊懾人。“交出葬天棺碎片,還有你在外面用的那種詭異雷珠的煉製法,本座可以給你個痛快。”
“桀桀,你的混沌體本源,老朽也很感興趣。”冥土老者怪笑,白骨權杖指向羅天。
葉凡等人瞬間擋在羅天身前,法寶兵刃齊出,氣氛驟然緊張。二對七,但對方是兩位仙台四層天巔峰,己方人人重傷,局勢危急。
羅天腦子急轉,正要開口周旋,忽然,懷中的“守”字玉佩再次發燙,同時,那枚躺在碎片旁的黑色“罪”字令牌,也微微震動了一下。
“嗯?”羅天心中一動,一個念頭閃過。他一邊暗中對葉凡傳音幾句,一邊面露“惶恐”和“不甘”,對血凰山二人道:“兩位前輩,碎片可以給你們,雷珠煉製法我也可以交出來。但混沌體本源事關晚輩性命,能否……”
“少廢話!全部交出來!”血凰山頭領不耐煩地踏前一步,血爪探出。
“那就……給你們!”羅天突然大喝,同時腳下源紋一閃,並非攻擊,而是捲起地上的葬天棺碎片和那枚黑色“罪”字令牌,猛地擲向殿內深處的黑暗之中!與此同時,葉凡按照羅天傳音,萬物母氣鼎光芒大放,暫時阻隔視線,龐博、石蠻怒吼著假裝前衝。
“找死!”血凰山頭領和冥土老者以為羅天要毀寶或另做手腳,不疑有他,同時撲向碎片和令牌飛去的方向!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兩件東西吸引。
“就是現在,退!”羅天低喝,與眾人急速後退,退出殿外。
就在血凰山二人即將抓住碎片和令牌的剎那——
“嗡!”
殿內黑暗深處,那枚“罪”字令牌驟然爆發出滔天黑光!無數扭曲的符文從令牌中湧出,化作一條條漆黑的鎖鏈,如同有生命般,瘋狂纏向最近的活物——血凰山頭領和冥土老者!同時,整個殿宇地面亮起密密麻麻的詭異陣紋,死氣沖天,形成一個龐大的封印結界,將二人連同碎片、令牌一起困在中心!
“不好!是陷阱!”“上古罪印!快退!”
血凰山二人驚怒交加,拼命掙扎,攻擊鎖鏈和結界。但那鎖鏈和結界異常堅固,且帶著強烈的侵蝕和封印之力,短時間內竟難以掙脫。
殿外,羅天七人看得冷汗直流。好險!那“罪”字令牌顯然是此地某種禁制或封印的觸發機關,被他們誤打誤撞啟動了。
“羅兄,你怎麼知道那令牌有問題?”葉凡問。
“猜的。”羅天擦了把冷汗,“‘守’字玉佩對它有反應,而且它和碎片掉在一起,太巧合。這地方叫‘天帝葬坑’,有‘罪’字令牌,多半是鎮壓囚犯或者封印邪物的地方。那兩個老梆子搶著去拿,正好當探路石。”
眾人:“……”
“現在怎麼辦?等他們破封?”龐博看著殿內激烈掙扎的二人。
“等不了,這封印困不住他們太久。而且,黃金家族的人,還有其他進來的傢伙,可能隨時會到。”羅天看向碎片方向,碎片也被困在結界內,隨著二人攻擊震盪。“得想辦法把碎片弄出來。”
他觀察結界,破妄源眼艱難分析。這結界以死氣和怨念為基,結合了某種古老的封印神紋,對生靈有極強剋制,但對死物或者特定信物,或許……
“葉兄,用你的聖血,混合我的混沌精血,塗抹在兵器上,試試能否短暫穿透結界,將碎片勾出來!”羅天說道。聖血至陽,混沌氣萬法不侵,或許能抵抗部分死氣侵蝕。
葉凡點頭,兩人逼出精血,塗抹在萬物母氣鼎上。葉凡操控大鼎,小心翼翼探向結界。
“滋啦……”鼎身觸及結界黑光,發出腐蝕聲響,但並未被立刻彈開。葉凡咬牙,操控大鼎,緩緩靠近震盪的碎片。
就在鼎口即將觸及碎片的剎那,異變再生!
“轟!”
殿外廢墟深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龍吟和鎖鏈崩斷之聲!整個地下空間劇烈搖晃,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甦醒了!
“不好!是主墓室方向!”瑤池聖女變色。
“咔嚓!”困住血凰山二人的結界受到這股震盪影響,也出現裂痕。二人趁機爆發,眼看就要脫困。
“快!”羅天催促。
葉凡猛一發力,鼎口終於套住碎片,將其收回。幾乎同時,血凰山頭領一拳轟碎數道鎖鏈,半個身子已探出結界,猙獰地看向羅天:“小畜生,你……”
他話未說完,整個殿宇穹頂突然炸開!不是被打碎,而是從外面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掀開!
眾人駭然抬頭,只見破碎的穹頂之外,是無垠的、翻滾著混沌氣的黑暗虛空。而此刻,九條龐大到無法形容、散發著蒼涼死寂氣息的巨龍屍骸,拉著一口如山嶽般巨大的青銅古棺,正緩緩從虛空深處駛來,碾壓過廢墟上空!那青銅古棺上佈滿了綠色的銅鏽和斑駁的血跡,棺身纏繞著粗大的神金鎖鏈,鎖鏈另一端沒入虛空,不知連線何處。恐怖到極致的威壓降臨,彷彿諸天萬界都要在這棺槨前臣服、葬滅!
“九龍拉棺?!”葉凡失聲,他曾在荒古禁地外見過類似的景象,但遠不如此刻震撼。
“是它……傳說中的……葬天之棺……真正本體的一角投影?”羅天盯著那口青銅古棺,懷中的碎片劇烈震顫,發出悲鳴般的嗡響。
九龍拉棺緩緩駛過,並未停留,但其中一條龍屍空洞的眼窩,似乎朝著下方“瞥”了一眼。僅僅是一“瞥”,下方的血凰山頭領和冥土老者如遭雷擊,齊齊噴出大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眼中充滿無邊的恐懼,再也顧不上羅天,拼命收斂氣息,瑟瑟發抖。
羅天等人也感到神魂欲裂,彷彿要被那無形的目光碾碎。葉凡黃金聖血燃燒到極致,才勉強護住眾人。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掃而過。九龍拉棺漸漸遠去,消失在混沌虛空深處,恐怖的威壓緩緩消散。
廢墟中,一片死寂。血凰山二人癱倒在地,面如死灰。羅天七人也心有餘悸,冷汗浸透衣衫。
“剛才……那是……”姬皓月聲音乾澀。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羅天強壓心悸,收起碎片,對眾人道。剛才的動靜太大了,絕對會引來其他人。
眾人不敢耽擱,攙扶著,朝著與九龍拉棺相反的方向,快速離去。經過那破碎的殿宇時,羅天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色“罪”字令牌,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敢再去碰。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數道強大的氣息從不同方向飛速掠來,落在破碎殿宇前。除了黃金家族那名青年,又多了幾人。其中一人,身姿英挺,黑髮披散,眼眸深邃如星空,眉心生有一枚紫色星辰印記,周身籠罩著淡淡的混沌氣,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唯我獨尊的自信與霸氣。他身著紫金戰衣,揹負一柄未出鞘的古劍,氣息雖只是仙台四層天巔峰,但給人的壓力,竟不亞於仙台五層天!
“王騰兄,你也來了。”黃金家族青年看向此人,語氣帶著一絲客氣。
此人,正是北原年輕一代第一人,被譽為“北帝”,身負亂古大帝傳承,擁有無數光環和逆天機緣的——王騰!
王騰目光掃過破碎的殿宇、掙扎脫困後狼狽不堪的血凰山、冥土二人,又看向九龍拉棺消失的方向,最後,目光落在羅天等人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有趣。能引動九龍拉棺投影一瞥,還能從兩位仙台四層天巔峰手中奪寶而走……剛才那群人裡,有個有意思的傢伙。”王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黃金兄,此地機緣,你我各憑本事。但那個人……我要了。”
“王騰兄看上那混沌體了?”黃金家族青年挑眉。
“混沌體?不。”王騰搖頭,眼眸中星辰幻滅,“是那個扔出‘罪’字令牌,引來封印,又趁機奪走葬天棺碎片的……聰明人。我很想知道,他能在這天帝葬坑裡,玩出甚麼花樣。”
他一步邁出,彷彿縮地成寸,朝著羅天等人離去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追去。彷彿獵人,盯上了有趣的獵物。
而此刻,正在廢墟中艱難穿行的羅天,突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一股被洪荒猛獸盯上的心悸感湧上心頭。
“怎麼了,羅兄?”葉凡察覺異樣。
“……沒甚麼。”羅天搖頭,壓下心中不安,但眼神更加凝重。這天帝葬坑,越來越危險了。不僅要面對遺蹟本身的殺機,重傷的強敵,還要提防那神秘恐怖的九龍拉棺,以及……可能出現的、更麻煩的傢伙。
前路,危機四伏。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