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姬家,捷報餘溫未散,中州劇變的訊息已如寒冰澆頭。輪迴王族出世,攪動風雲,局勢瞬間複雜百倍。
“太古王族沉寂萬古,此刻出世,絕非偶然。”瑤池聖女眸光清冷,“輪迴海……傳聞是輪迴王族的祖地,與冥土有關,神秘莫測。”
“管他甚麼王族,敢擋路,一併劈了!”石蠻扛著巨斧,滿臉橫肉抖動。
葉凡沉吟:“中州已成漩渦中心,我們必須儘快前往。但東荒初定,搖光、姬家、瑤池仍需力量鎮守,以防域外聯軍反撲。”
眾人看向羅天。他如今是團隊核心,智計與戰力皆不可或缺。
羅天摩挲著懷中發燙的“守”字玉佩,破妄源眼穿透虛空,望向中州方向。那裡殺氣盈霄,因果線混亂如麻,更有數道令他心悸的古老氣息蟄伏。“中州是必爭之地,但也是死地。我們若全員前往,目標太大,易被圍殲。”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提議,兵分兩路。葉兄,你率皓月、聖女、輕舞、龐博、石蠻,以及部分姬家、搖光、瑤池精銳,明修棧道,大張旗鼓馳援中州,吸引各方注意,並伺機與中州本土勢力匯合。”
“那你呢?”葉凡皺眉。
“我暗度陳倉。”羅天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慣有的狡黠,“憑源術與混沌體,我可改天換地,潛入中州,暗中查探輪迴海虛實,尋找‘守’字玉佩指引之物。我們一明一暗,互相策應。”
“太危險了!”姬皓月反對,“中州如今龍潭虎穴,你獨自一人……”
“正是龍潭虎穴,才需潛行。”羅天打斷他,眸光堅定,“我有源術傍身,可避天機,縱是聖人王,不特意搜尋,也難察覺。況且,‘守’字玉佩指引明確,我必須去輪迴海一探。此事關乎源鬼,乃至北斗存亡,不容有失。”
眾人沉默。皆知羅天所言在理,他身負源天師傳承,對詭異感知最敏,且智計百出,確是潛入最佳人選。只是擔憂難免。
“羅兄,帶上這個。”葉凡遞過一枚黃金聖血凝成的符籙,“危急時捏碎,我可感應大致方位。”
“還有這個。”瑤池聖女取出一截仙綾,“內蘊瑤池帝陣一擊之力,可阻聖人王片刻。”
姬皓月贈紫雷符,伊輕舞贈月華劍丸,龐博拔了根救命毫毛,石蠻則塞過來一把不知從哪摸來的、黑乎乎的“辟邪”獸牙。
羅天哭笑不得,一一收下。“諸位放心,打不過,我還跑不過麼?”
計議已定,當即行動。葉凡等人整合東荒力量,組成聯軍,浩浩蕩蕩開赴中州,沿途清掃小股域外敵軍,聲勢浩大。
羅天則悄然改換容貌,以源術遮掩天機,化作一名尋常散修,混入逃難的人流,朝著中州方向遁去。懷中玉佩指引愈發清晰,直指中州腹地——輪迴海。
中州,廣袤無垠,自古為人族中心,底蘊深厚。如今卻烽煙四起,山河破碎。域外聯軍與本土勢力廝殺慘烈,更有輪迴王族大軍縱橫,所過之處,萬靈寂滅,抽取魂能,手段殘酷。
羅天一路潛行,目睹慘狀,心頭髮沉。輪迴王族士兵身披古樸骨甲,面容籠罩在灰霧中,驅動著由生靈魂魄煉製的“魂獸”作戰,兇戾無比。其軍中更有“輪迴祭祀”,可佈下“往生大陣”,強行度化生靈,化為己用。
“比源鬼奴僕更加邪異,直接操控靈魂……”羅天隱匿氣息,避開數股巡邏隊。他目標明確,直奔輪迴海。
十日後,臨近輪迴海邊緣。這是一片浩瀚的內海,海水呈詭異的灰黑色,不起波瀾,死寂沉沉。海面上空,終年籠罩著灰霧,霧氣中隱約可見巨大的白骨宮殿沉浮,有鎖鏈聲與哀嚎聲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海邊千里,已被劃為禁區,輪迴王族大軍駐紮,結界籠罩,禁制重重。
羅天潛伏在一處荒山,破妄源眼仔細掃描。結界核心處,有一座白骨祭壇,壇上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灰色晶石,源源不斷抽取海中死氣與戰場魂能。祭壇旁,矗立著一座白骨塔,塔頂盤坐一名身披血色骨甲、氣息陰冷的老者,赫然是仙台五層天(聖人王)境界!其身後,肅立著四名氣息稍弱、但也有仙台四層天巔峰的輪迴戰將。
“血魂王族的人?”羅天從玉佩傳來的資訊中,得知輪迴王族內部也有派系,這血魂王族以煉化血魂著稱,兇名最盛。那老者,應是坐鎮此處的“血魂長老”。
硬闖是找死。羅天仔細觀察,發現結界雖強,但並非渾然一體。因需不斷從輪迴海抽取能量,又與外界戰場魂能勾連,存在幾處細微的、週期性波動的能量節點。而那名血魂長老,大部分心神似乎都沉浸在祭煉那顆灰色晶石上。
“有機會……”羅天心中盤算,取出幾塊得自星骸葬地的“幻形晶石”和“匿氣符”,開始佈置。他要在不驚動血魂長老的情況下,從能量節點薄弱處潛入,並製造混亂,吸引注意。
三日後,月黑風高。輪迴海邊緣一處偏僻結界節點,能量流轉出現剎那遲滯。一道模糊的影子,如鬼魅般穿透結界,沒入灰霧之中,正是羅天。他腳踏源術,身形與灰霧死氣幾乎融為一體,緩緩向海中白骨宮殿群靠近。
海中死氣濃烈,腐蝕神魂。羅天以混沌氣護體,源神道種微光閃爍,抵消侵蝕。他循著玉佩感應,朝死氣最濃郁、也是召喚感最強的中心區域潛行。
沿途,他看到灰霧中漂浮著無數慘白的魂魄,表情麻木,被無形鎖鏈牽引,匯向中心。也看到一些輪迴王族修士在霧中巡邏,或修煉邪法。
避過幾隊巡邏,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白骨宮殿,巍峨如山,殿門緊閉,有強大禁制守護。殿內,隱隱傳出令人心悸的波動,與玉佩共鳴。
“就是這裡……”羅天正欲靠近探查。
“嗯?有生人氣息?”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羅天毛骨悚然,瞬間橫移數丈!原來他,一名身著血色骨甲、面容妖異的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十丈外,正冷冷盯著他。青年氣息在仙台四層天中期,眼眸猩紅,舔了舔嘴唇:“竟有老鼠能溜進來,還帶著讓我心悸的寶物氣息……有趣。”
被發現了!羅天心念電轉,此人應是血魂王族的天驕,靈覺敏銳。
“血厲少主,何事?”附近兩名輪迴戰將聞聲而來。
“發現一隻小蟲子。”血厲少主玩味地看著羅天,“仙台四層天初期?混沌體?難怪能潛入。把你的寶物交出來,本少主給你個痛快,抽你魂魄煉燈,也不算辱沒你這特殊體質。”
羅天不語,破妄源眼急速掃視四周。三名仙台四層天,不能硬拼,必須速戰速決,且不能驚動白骨塔那位長老。
“不說話?那就死吧!”血厲少主失去耐心,血色骨爪探出,化作百丈巨爪,抓向羅天,爪風腥臭,專噬神魂!
“源術·移形換影!”羅天身形模糊,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爪擊,同時腳下源紋亮起,周圍灰霧死氣被他引動,化作數條霧龍,反捲向血厲少主與兩名戰將!
“雕蟲小技!”血厲少主冷哼,張口吐出一面血色魂幡,幡面抖動,萬魂哭嚎,將霧龍撕碎。兩名戰將也各持骨兵殺來。
羅天不與他們糾纏,身形連閃,朝白骨宮殿疾衝!他要借宮殿禁制周旋!
“攔住他!”血厲少主厲喝,三人急追。
眼看臨近宮殿,殿門禁制光芒大作,一道灰光掃來!羅天早有準備,窺天鏡懸空,鏡光一轉,將灰光折射向追兵!同時,他捏碎一枚姬皓月給的紫雷符!
“轟咔!”
紫色雷霆炸開,雖未傷及三人,卻暫時擾亂其感知。羅天趁機將一枚“幻形晶石”打入殿門禁制一處薄弱點——那是他早先觀察發現的。
“爆!”
晶石炸裂,模擬出強大的能量衝擊和羅天的氣息波動,同時羅天本體則藉助爆炸掩護,以源術“芥子藏身”,化作一粒微塵,依附在殿門一角陰影中,氣息收斂到極致。
“自爆了?”一名戰將疑惑。
“不對!是幻術!追!”血厲少主感應敏銳,察覺異常,率人衝入因爆炸而暫時紊亂的殿門禁制缺口。
就在他們衝入的剎那,羅天所化微塵悄然飄出,反向朝著白骨祭壇方向潛去!調虎離山!他的目標,始終是那枚與玉佩共鳴的、可能關乎輪迴海核心秘密的物件,而非硬闖宮殿。
然而,他剛靠近祭壇百里,懷中玉佩驟然大燙!與此同時,祭壇上那顆灰色晶石猛然爆發出刺目光芒!盤坐的白骨塔頂的血魂長老,驀然睜眼,兩道血光撕裂灰霧,鎖定羅天所在區域!
“小輩,好膽!竟敢窺視‘往生魂晶’!”森冷的聲音響徹天地,聖人王威壓如獄降臨!
被發現了!而且直接驚動了最強的血魂長老!
羅天毫不遲疑,瞬間捏碎葉凡給的黃金聖血符籙!同時,將瑤池聖女給的仙綾祭出,化作一道仙光屏障護體,身形暴退!
“留下吧!”血魂長老隔空一掌拍下,血色巨掌遮天蔽日,封鎖四方,聖人王一擊,恐怖絕倫!
“源術·乾坤倒轉!”羅天怒吼,混沌氣燃燒,源天神力催動到極致,強行扭曲身周百丈空間規則,同時將得自葬土祭壇的一縷“源鬼死氣”打出,干擾對方神識!
“噗!”羅天大口咳血,仙綾屏障破碎,但終究借力衝出了巨掌邊緣,身形如流星般墜向輪迴海外圍!他不敢停留,燃燒精血,施展源術極速,朝中州內陸瘋狂遁去!
“追!他中了本座的‘血魂印’,逃不掉!”血魂長老冷喝。血厲少主與兩名戰將急追而出。
一場跨越中州的生死追逐,就此展開。羅天雖受創,但眼中卻閃過精光——在剛才那瞬間,他憑藉破妄源眼,已看清了那“往生魂晶”內部,封印著一枚殘破的青銅碎片,其上的紋路,與他源神道種中的某道烙印,同出一源!
那碎片,必是源天師一脈的至寶,甚至可能關乎輪迴海的終極秘密!而血魂長老口中的“血魂印”,恐怕也是追蹤標記。
“必須甩掉追兵,儘快與葉兄他們會合……這中州的水,比想象中還深。”羅天吞下丹藥,壓下傷勢,朝葉凡等人預計的匯合點疾馳。身後,三道血色遁光緊追不捨,殺機凜然。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