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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的脖子挺硬,想崩壞貧道的劍?

2025-12-23 作者:放大鏡烤螞蟻

紹興的這個初夏,空氣裡全是溼噠噠的黴味,像是舊書堆裡發酵的氣息。

自打“蘭亭文會”的訊息傳出去,這原本只有幾千戶人家的小地方,硬是被全江南的讀書人給塞滿了。

客棧爆滿,就連城外的破廟裡都住著好幾個自詡懷才不遇的秀才,夜裡跟耗子搶稻草睡。

大家夥兒來這兒,可不全是圖曲水流觴的風雅。

都是來看戲的。

看咱們那位手握尚方劍、剛剛在泉州殺得人頭滾滾的顧真修,是怎麼被這江南百年沉澱下來的“唾沫星子”給淹死的。

紹興驛館。

這就顯出寒酸來了。

士紳大老爺們住的是私家園林“聽濤水榭”,錦衣玉食,還有歌姬唱曲兒。

咱們這位大明國師,卻只能住在這年久失修的官家驛館,連窗戶紙都是半新不舊糊上去的。

“真是一幫講究人啊。”

顧錚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從泉州順來的兩顆夜明珠,臉上沒甚麼表情,“戚繼光,你說這茶裡,會不會給我下了瀉藥?”

戚繼光腰裡掛著刀,正站在窗邊,手裡舉著【夜視儀】往外看,聞言冷哼一聲:

“他們不敢。

這茶是馮保剛才去隔壁大嫂家井裡現打的水。”

“真人。”

馮保跟個幽靈似的飄進來,臉色發青,“來了。三條老鱷魚。”

不用他說,顧錚也聽見了外頭特有的不緊不慢的官靴踩地聲。

門口,三位身穿繭綢道袍、髮鬚皆白的老者,不用人通報,自顧自地跨進了門檻。

為首的錢謙益,前禮部的大佬,江南清流的活祖宗。

左邊是前帝師李默,右邊是紹興鉅富王家族長。

這三人加起來,就是大半個江南的臉面。

“老朽等,給真人請安。”

三人也沒跪,就是微微一拱手,腰板挺得比門口的拴馬樁還直。

錢謙益的眼神,不像是看國師,倒像是看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猴子。

“坐。”顧錚也沒起身,指了指旁邊兩條沒軟墊的板凳。

錢謙益也沒嫌棄,拂了拂袖子坐下,開門見山:

“真人遠道而來,這驛館簡陋,實在是有失國師身份。

老朽在鏡心亭備了薄酒,那才是咱們讀書人該去的地方。”

“咱們還是在這兒說吧。”

顧錚似笑非笑,“那邊太乾淨,貧道怕身上帶的血氣衝撞了各位的文曲星。”

李默在旁邊哼了一聲,接過話茬:“真人若是知道文曲星,便不該這般胡鬧。

這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

呵,簡直是把士人的臉面往泥地裡踩!”

“真人!”

王族長把手裡柺杖重重一頓,“只要真人收回這道亂命。

老朽可以做主,江南十六府計程車紳,願湊三百萬兩香火錢,供真人回京修那萬壽宮。

真人只要拿著錢走人,大家面上都好看。

如何?”

顧錚手裡的夜明珠不轉了。

他抬起頭,目光在三張老臉上掃了一圈。

“三百萬兩?嘖嘖嘖。”

顧錚咂吧著嘴,“好大的手筆。看來諸位家裡,不缺錢啊。”

錢謙益撫須一笑,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江南雖貧,但咱們這些讀聖賢書的,湊一湊,總能湊出來的。”

“是啊,湊一湊。”

顧錚突然身體前傾,笑臉變得極其燦爛,燦爛得有點瘮人,“可是老王八……啊不,老大人,這賬不是這麼算的。”

“陛下說了,民是水,君是舟。

可你們呢?

你們就是趴在這水裡的螞蟥。

平日裡吸著水裡的養分,吃得肚滾腰圓。

現在船都要翻了,讓你們吐兩口血出來補船,你們就要跳腳?”

“三百萬兩?”

顧錚伸出一根手指頭,搖了搖:

“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貧道在泉州殺一個林遠圖就抄出來五百多萬兩。

你們這江南十六府加起來,就這點碎銀子?”

“你——!!”

李默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有辱斯文!簡直是有辱斯文!

我等好意相勸,你這妖道竟然還要殺雞取卵?”

錢謙益臉色驟變,也不裝了,站起身,那股子官威鋪天蓋地壓過來:

“好!好得很!”

“既如此,明日鏡心亭,真人就莫要怪咱們不懂待客之道了。”

錢謙益走到門口,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威脅:

“真人法力高強,但要知道,這筆桿子,比刀子還要利。

明日若不能辯過天下士子……

咱們這江南的商鋪可都要關門了,這學堂也要停課了。

到時候民變一起,不知道真人那把劍,能殺得了多少百姓?”

說完,三人拂袖而去。

屋裡安靜了下來。

戚繼光“哐”的一聲把刀拔出來半截:

“真人,這幫老東西在找死。

居然拿罷市來威脅朝廷?

這是造反!”

顧錚沒理他,而是閉上眼。

腦海裡,系統投送的畫面清晰無比。

一隻比蒼蠅還小的【偵查蜂】,正趴在錢謙益名貴的儒巾上,跟著他們晃悠悠地回到了“聽濤水榭”。

畫面裡。

幾百個身穿綾羅綢緞的所謂“大儒”、“名士”,正聚在密室裡。

“……明日安排好了。”

錢謙益坐在主位上,臉上滿是陰狠,“讓咱們養的三百個窮書生,穿著補丁衣服跪在最前面。

只要顧錚一開口,就哭!

哭這新政讓他們活不下去!”

“後頭埋伏五百死士,若是辯不過……

便說是民憤激昂,衝上去亂棍打死!

法不責眾!”

“再修書京城,彈劾這妖道禍國殃民!”

“只要過了明日,這江南,還是咱們說了算!”

顧錚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一出好戲。

可惜,排練時間結束了。

“戚繼光。”

顧錚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他們說咱們沒文化,就會動粗?”

“那咱們就給他們展示展示,甚麼叫……迎刃而解,以理服人!。”

畢竟,物理……也是理吧?

……

深夜,子時。

月黑風高,連亂叫的蛤蟆都不敢吭聲了。

“聽濤水榭”的大門緊閉,裡面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見絲竹之聲和高談闊論的笑語。

這幫老爺們還在慶祝明天的“勝利”呢。

突然。

“轟隆!!!”

一聲巨響,平地驚雷。

兩扇用上好紅木雕花、據說價值千金的大門,直接被十幾斤黑火藥給炸得飛上了天!

木屑還在半空飛著呢,一隻穿滿鐵釘的戰靴就踏在了門檻上。

“神機營辦案!都給老子別動!”

戚繼光一馬當先,手裡拎著一把看起來就很暴躁的長刀,身後跟著的幾百個神機營士兵,全都是黑甲覆面,手裡端著的不是長槍,而是上了弦的鋼弩。

“誰?!何人如此大膽!”

大廳裡,正在吟詩的錢謙益手裡的酒杯都嚇掉了,還沒等他擺出尚書的架子,一把弩箭“嗖”的一聲,直接釘在他面前的案几上,箭尾還在瘋狂震顫。

“大明神機營副總兵,戚繼光!”

戚繼光大步走進大廳,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瞬間把滿屋子的脂粉氣衝了個乾淨。

“剛才有人舉報!”

戚繼光把手裡一份還沒幹透的文書往空中一甩:

“此地有倭寇餘孽聚眾謀反!窩藏兵甲!”

“一派胡言!”

李默跳了出來,指著戚繼光的鼻子,“老夫乃是前任禮部……”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把李默幾顆假牙給抽飛了。

馮保從戚繼光身後鑽出來,陰森森地笑道:

“李大人,怎麼,這通倭的罪名,您還想跟咱家去詔獄裡辯一辯?”

話音未落,幾個機靈計程車兵就從大廳的角落裡,“翻”出了幾箱子明顯是早就準備好的東瀛武士刀,還有兩件甚至還沾著不知道誰的血的竹甲。

“證據確鑿!”

戚繼光眼皮子都不抬,“奉顧真人法旨!”

“凡抗拒抓捕、言語煽動者,就地正法!”

“這就是證據?這分明是栽贓!”王家族長還要喊。

噗嗤——

戚繼光根本沒跟他廢話,手起刀落。

一顆白髮蒼蒼的人頭,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滾到了錢謙益的腳邊。

血像噴泉一樣,滋了一地。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接著便是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殺人啦!!”

這幫剛才還指點江山的名士,此刻像是被開水燙了的蛤蟆,四散奔逃。

但周圍全是黑洞洞的弩箭,往哪跑?

錢謙益看著腳邊的無頭屍體,腿肚子都在抽筋。

他這輩子鬥了一輩子文官,靠的是嘴,是筆,是黨同伐異。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

連個過場都不走,直接栽贓殺人?!

“粗鄙……這是武夫行徑……”錢謙益嘴唇哆嗦著。

這時,一道慢悠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粗鄙?”

顧錚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手裡甚至還端著裝滿酸梅湯的玉斗,閒庭信步地跨過門檻上的碎片。

他走到錢謙益面前,蹲下身子,用看智障的關愛眼神看著這位嚇癱的大儒。

“老錢啊。”

“誰跟你說,貧道是來講道理的?”

顧錚指了指地上剛才還被奉為上賓、此刻已經嚇尿褲子的所謂“名士”。

“我早就跟你們說過。”

“脖子硬沒關係,別硬去碰劍。

劍會崩,但你們的頭會掉啊。”

顧錚站起身,環視四周,瑟瑟發抖計程車紳們一個個把頭磕得砰砰響。

“戚將軍,收拾乾淨。”

顧錚吸了一口酸梅湯,聲音涼得透骨:

“除了這幾位帶頭的送去跟倭寇‘團聚’,剩下的,都請到偏院去。”

“明天還得開會呢。”

“大家都別遲到。”

顧錚轉頭衝著一臉慘白的錢謙益咧嘴一笑:

“記得把詞背熟了。

要是明兒個說錯一個字……

王老族長的下場,您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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