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皇極殿。
今兒個早朝的氣氛有點怪,透著一股子菜市場才有的喧囂味兒。
往日裡威嚴肅穆的金鑾殿,今兒個中間給騰出了一大塊空地。
地上也沒鋪紅毯,反倒是擺了張不知道從哪個太監房裡搬來的八仙桌。
桌子上鋪了塊明黃色的綢緞,上面蓋著個神神秘秘的物件。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嚴嵩老眼昏花地眯著,身子晃悠得像要倒。
嚴世蕃跪在他爹後面,眼睛死死盯著站在桌子後頭的道士,眼皮子直跳。
他這心裡突突的,總覺得今兒個要出事,這道士看他的眼神,跟城南屠夫看案板上的豬沒兩樣。
嘉靖皇帝也沒坐龍椅,就在御階上盤腿坐著,手裡拿著個玉磐,眼巴巴地瞅著下面。
顧錚今兒穿得人模狗樣。
紫金八卦袍換洗了,還沒幹,他隨便套了件從司禮監借來的緋紅大袍子,寬袍大袖的,也沒束腰,怎麼看怎麼像個唱大戲的。
他伸手拍了拍八仙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都精神點!”
顧錚這一嗓子,把前排幾個打瞌睡的御史嚇得一激靈。
“今兒個把各位大人叫來,不為別的。
咱們大明第一屆‘昇仙資格內部競拍會’,開張了!”
大殿裡鴉雀無聲。
徐階把頭低到了褲襠裡,高拱鬍子都在抖。
這也太荒唐了!在皇極殿搞拍賣?
拍賣的還是“昇仙資格”?
孔聖人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可沒人敢吱聲。
因為嘉靖爺正一臉期待地點頭呢。
“昨兒個我跟玉帝喝了頓酒。”
顧錚張嘴就開始跑火車,臉不紅心不跳,“玉帝說了,咱們嘉靖爺這馬上就要飛昇了,這天上可是給留了不少官位。
甚麼掃地的、倒水的、看大門的,都是神仙編制!
但是呢,這編制有限,咱們凡間想要這造化的,那得看誰心誠。”
顧錚眼神一掃,精準鎖定了跪在第二排的嚴世蕃。
“小閣老。”
顧錚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聽說您家裡最近這日子過得緊巴?
那黑雪下了好幾天,味兒還沒散乾淨吧?”
嚴世蕃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兩下,咬著牙沒吭聲。
那黑雪就是他的噩夢,現在出門都得打傘,不是怕曬,是怕百姓扔爛菜葉子。
“這黑雪那是煞氣!煞氣怎麼破?”
顧錚也不管嚴世蕃搭不搭茬,自顧自地把手伸進懷裡,摸索了半天。
所有人都抻著脖子看,以為這顧真人要掏出甚麼絕世仙丹來。
結果,顧錚手心裡攥著個灰撲撲、圓滾滾,只有大拇指蓋大小的丸子,看著還有點潮,像是剛搓出來的。
“噹噹噹當!”
顧錚把那丸子往桌上一拍,“九轉乾坤贖罪丹!”
“噗——”
站在後頭的戶部右侍郎,實在是沒忍住,差點笑噴出來。
這哪是甚麼丹,這看著不就是從那個……那個地方搓下來的泥丸嗎?
嚴世蕃也是老江湖了,哪能看不出來這就是個爛泥球。
他黑著臉:“顧真人,這玩笑開大了吧?
就這玩意兒……你想賣錢?”
“玩意兒?”
顧錚臉色瞬間一沉,“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泥球跳了兩跳。
“嚴大人,你修的是權術,貧道修的是天道!
你拿那俗眼看,這就是個泥球。
可你在天眼通下看看!”
【系統,特效給老子拉滿!就在泥球周圍!】
【特效載入:區域性光暈+異香擴散(混合型檀香)。】
就在顧錚話音剛落的瞬間。
原本不起眼的灰泥球,突然在眾人眼裡像是活了一樣,竟然泛起了一層柔柔的金光!
緊接著,一股子從未聞過的異香,不是花香,不是果香,就是那種廟裡燒了成千上萬噸香火才燻出來的味兒,瞬間飄滿了整個大殿!
嘉靖本來還在盤玉磐,這會兒那玉磐也不盤了,直接站了起來:
“香!真乃仙氣也!
顧愛卿,這丹……有甚麼說法?”
顧錚一甩袖子,神色莊嚴:
“回稟陛下!
這丹,是貧道在那老君爐裡……咳咳,是在咱們通州那口老井邊的神泥裡摳出來的。
它吸了地脈龍氣,又混了百姓感恩的香灰!
只要服下此丹!
任你滿身煞氣、滿手血腥,只要還沒到閻王殿點名那一刻,這功德簿上,就能給你那個‘罪’字抹平嘍!”
“更重要的是!”
顧錚指著那泥球,“這還是通往仙界的敲門磚!
拿著它,將來陛下飛昇,您就能排在隊伍前十名!”
“起拍價,白銀五萬兩!”
顧錚這一嗓子,吼得整個大殿都出了迴音。
五萬兩!
買個泥球!
百官面面相覷。
誰也不是傻子,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這就有點尷尬了。
嚴世蕃在下面冷笑。
他就知道,這種低劣的騙局,誰會當這冤大頭?
他只要咬死不鬆口,這顧錚今天就得在這金殿上丟人現眼!
顧錚看著這一群縮頭烏龜,絲毫不慌。
他慢悠悠地拿起那個泥球,嘆了口氣:
“哎,看來這滿朝文武,就沒有一個想替陛下分憂的。
這萬壽宮的瓦還缺著呢,這飛昇的路費還沒著落呢。”
顧錚搖著頭,轉手做勢要把那泥球往嘴裡塞,“得嘞,沒人要,貧道自個兒當糖豆吃了。”
“慢著!”
嘉靖急了。
他不在乎這泥球是啥,他在乎的是那五萬兩銀子啊!
“嚴嵩!”
嘉靖點名了,聲音冷颼颼的,“你家裡最近不是正好有‘黑雪’之災嗎?
顧愛卿這丹正好對症。
你怎麼不給東樓拍下來?”
這一招,絕殺。
皇帝親自做托兒,而且還點了名。
你要是不買,那就是不想去煞氣,就是不想洗罪,就是不想跟著皇帝飛昇,那就是……
心中無君父!
嚴嵩渾身一哆嗦,裝不下去了。
他拿腳後跟狠狠磕了一下嚴世蕃的腿。
嚴世蕃憋屈啊!
他一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眼裡全是紅血絲。
二十萬兩他嚴家拿得出來,可拿出來買個泥巴?
這也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但看著上面嘉靖那陰惻惻的眼神,再看看顧錚那一臉“你不買我就餵狗”的表情……
“臣……臣願出!”
嚴世蕃咬碎了後槽牙,“五萬兩!”
“多少?”
顧錚摳了摳耳朵,“嚴大人嗓子裡卡雞毛了?這點錢您打發叫花子呢?
這可是‘贖罪’丹!
您嚴家那點罪過,五萬兩就想洗白?
老天爺那是開眼的!”
顧錚這一激,大殿裡的官員們都在憋笑。
誰不知道嚴家貪了多少,五萬兩確實像是毛毛雨。
“八萬兩!”嚴世蕃吼道。
“不行,不夠誠心。”
顧錚搖頭,“我剛才看見那泥球上的金光好像暗了點,這是嫌少。”
“十萬兩!”
“哎呀,嚴大人。”
顧錚撇撇嘴,“剛才高尚書都跟貧道說了,工部那個窟窿可是好幾十萬。
您這就掏十萬?剩下的讓陛下給您補?”
這是要把嚴世蕃往死裡逼。
嚴世蕃胸口劇烈起伏,感覺心窩子堵了塊大石頭,隨時要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