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帥摸著下巴,想了三秒,忽然眼睛一亮:“咱們這是——關心室友的幸福生活!”
吳所畏眨了眨眼。
“你看啊,”姜小帥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在休息室裡踱步,那架勢跟大學教授講課似的,“李然是你室友,是你的好朋友。好朋友的感情問題,作為兄弟,關心一下,是不是很合理?”
吳所畏點頭。
“李卿禾是朋友,認識兩年多了,她的終身大事,我作為朋友,關心一下,是不是也很合理?”
“而且你想啊,”姜小帥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了,表情那叫一個深沉,“萬一李然說的是真的,他真在追李卿禾,那咱們更得去幫他把把關了。”
“把關?”
“對啊!李卿禾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只想玩玩呢?萬一不是認真的呢?李然那個小純情,被騙了怎麼辦?被傷了怎麼辦?被——”
“行了行了,”吳所畏被他這一串“萬一”砸得頭暈,但不得不承認,師傅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那咱們這就去?”
姜小帥看了眼手錶:“現在去正好,她下午一般都在俱樂部,沒甚麼事。”
兩個人一拍即合,躡手躡腳地開啟休息室的門。
車子匯入車流,吳所畏開著開著,忽然開口:“師傅,咱們這不算八卦吧?”
姜小帥正在副駕上整理衣領,聞言手頓了一下:“當然不算。咱們這是——關心朋友。”
“對,關心朋友。”吳所畏點頭,越說越覺得有理,“李然是我室友,我關心他,天經地義。”
“李卿禾是我朋友,我關心她,也天經地義。”
“而且萬一他倆真能成呢?”吳所畏越說越來勁,眼睛亮得跟車大燈似的,“那咱們就是——牽線搭橋!月下老人!功德無量!”
“就是!”姜小帥一拍大腿,“你想啊,李然那個性格,讓他自己去追,追到猴年馬月去?說不定發個‘我喜歡你’四個字,得先做三天心理建設,發完直接把手機扔了,關機三天不敢看回復。”
吳所畏腦子裡浮現出李然捧著手機、臉紅得跟番茄似的、手指頭懸在傳送鍵上方抖了半小時的畫面,忍不住笑出了聲:“對對對!他肯定幹得出來!”
“所以啊,”姜小帥語重心長,跟發表演講似的,“咱們這不是八卦,是助攻!是幫他倆捅破那層窗戶紙!是成人之美!是——”
“是做好事不留名!”吳所畏接話,下巴揚得老高。
“對!做好事不留名!”姜小帥一拍巴掌,完了一想又覺得不對,“等等,留名還是得留的,不然誰知道是咱倆乾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笑得那叫一個心照不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車子拐進李卿禾俱樂部所在的園區,吳所畏找了個車位停好,兩個人下車,整了整衣服,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有興奮,有期待,有“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吃瓜了”的快樂,還有一絲絲“萬一被拆穿了怎麼辦”的心虛。
姜小帥清了清嗓子,伸手拍了拍吳所畏的肩膀,表情那叫一個鄭重:“大畏,記住,咱們今天是來——”
“關心朋友的!”吳所畏接得那叫一個順溜。
“對!關心朋友!”姜小帥滿意地點頭,“走!”
兩個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往俱樂部大門走去,步伐那叫一個堅定,跟要去執行甚麼秘密任務似的。
走到門口,吳所畏忽然停下來,扭頭看姜小帥,壓低聲音:“師傅,萬一李卿禾問咱們來幹嘛,怎麼說?”
姜小帥胸有成竹地一笑:“就說——路過,順便來看看。”
“這理由行嗎?”
“怎麼不行?她俱樂部開在這兒,咱們‘路過’不是很正常嗎?”
吳所畏想了想,好像也對。這園區這麼大,來玩的人多了去了,“路過”簡直天衣無縫。
兩個人躡手躡腳地摸到李卿禾辦公室門口,跟兩隻偷腥的貓似的,踮著腳尖,屏著呼吸,動作那叫一個專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甚麼特工組織派來的。
姜小帥打頭陣,貼著牆根,腦袋一點一點地往百葉窗那邊探。吳所畏跟在他後面,貓著腰,兩隻手扒著姜小帥的肩膀,腦袋從他胳膊底下擠過去,兩個人擠成一團,跟疊羅漢似的。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裡一看——
李卿禾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機舉在眼前,螢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嘴角翹得老高,眼睛彎成了月牙,整個人笑得花枝亂顫,跟中了五百萬似的。
吳所畏壓低聲音,語氣那叫一個篤定:“肯定在跟李然聊天!你看她那個笑,跟吃了蜜似的!”
姜小帥也壓低聲音,但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可咱們看不見聊天記錄啊。”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那扇緊閉的門,又同時看向對方——
那眼神,分明在說同一句話:進去?
吳所畏用口型說:進。
姜小帥用口型回:進。
吳所畏伸手,輕輕握住門把手,一點一點地往下壓。“咔”的一聲輕響,門開了條縫。他把門推開半尺寬,側身擠了進去,姜小帥緊隨其後,兩個人踮著腳尖,一步一步地往李卿禾身後挪。
那步伐,那姿態,跟電視上演的入室盜竊一毛一樣。
李卿禾完全沒發現。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手機舉在面前,笑得前仰後合,肩膀一抖一抖的,嘴裡還小聲嘀咕了一句甚麼,聽不太清,但那語氣,甜得能拉出絲來。
吳所畏和姜小帥成功挪到她身後,兩個人一左一右,腦袋湊過去,四隻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手機螢幕上——
然後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螢幕上是微信聊天介面,頭像確實是李然的——那隻抱著草莓的倉鼠,吳所畏認識。但聊天內容……
吳所畏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然:這段程式碼的邏輯有問題,你看這個迴圈條件,應該是i<length,不是i<=length,不然會越界】
【李卿禾:啊?甚麼是越界?】
【李然:就是陣列下標超出了範圍,程式會報錯】
【李卿禾:哦……那改完就好了嗎?】
【李然:嗯,改完就好了。不過你為甚麼要寫程式碼?你不是開俱樂部的嗎?】
【李卿禾:我在學啊!活到老學到老懂不懂!】
【李然:那你學到哪兒了?】
【李卿禾:學到……學到那個,就是那個甚麼……for迴圈!對!for迴圈!】
【李然:for迴圈的語法你記住了嗎?】
【李卿禾:……沒有。】
【李然:那我教你吧。】
【李卿禾:好呀好呀!(???)】
然後就是一長串李然發的程式碼示例和註釋,密密麻麻的,吳所畏看了三行就感覺腦子裡進了一團漿糊。李卿禾的回覆全是“哦!”“原來如此!”“懂了懂了!”——然後下一個問題問的跟上一個問題毫無關係,明顯甚麼都沒懂。
但兩個人就這麼聊了三頁,三頁啊!
吳所畏嘴角抽了抽。他扭頭看姜小帥,姜小帥也扭頭看他,兩個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茫然、困惑、還有一種“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的恍惚。
他們在聊程式碼。
李卿禾,一個文科生,大學學的行政管理,開俱樂部的,平時朋友圈發的全是健身賽車照和自拍——她在跟李然聊程式碼?
李然,專業課成績在班裡排倒數,上次考試差點掛科,王佳琦給他補了兩天課才勉強及格——他在教李卿禾寫程式碼?
兩個程式碼水平加起來湊不出一張及格卷子的人,在這兒一本正經地聊了三頁的for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