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拐進商場,站在玩具店門口,池騁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排排貨架,最後定格在兩盒一模一樣的奧特曼模型上。
他拿起來看了看——包裝挺大,看著體面,關鍵是,兩個小傢伙都喜歡奧特曼。兜兜喜歡迪迦,圈圈喜歡賽羅,這套模型正好兩個都有,一人一個,不偏不倚。
“就這個了。”池騁乾脆利落地拿了兩盒。
吳所畏湊過來看了一眼價籤,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一個一千兩百四十九。
兩個兩千四百九十八。
他在心裡瘋狂換算:這些錢夠他吃多少頓麻辣燙了?夠給甜甜圈買多少乳鼠了?夠他——
“吳總?”池騁在旁邊喊他,眼裡帶著笑,“付錢?”
吳所畏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他掏出手機,開啟付款碼,遞過去的時候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滴”的一聲。
兩個人兩千四百九十八,沒了。
吳所畏看著手機上的扣款記錄,心在滴血,但嘴上還得維持著“吳總大氣”的面子,那叫一個辛苦。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兩天……兩天花了我兩千八……”
池騁拎著兩盒奧特曼,低頭看著他那個又心疼又逞強的表情,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吳總,心疼了?”
吳所畏立刻挺直腰板,梗著脖子:“誰心疼了?我給我外甥買東西,我樂意!我高興!我——”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蚊子哼似的嘟囔:“……就是稍微有點貴。”
池騁沒忍住,笑出了聲。
吳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笑甚麼笑!走了走了!老宅等著呢!兩個小崽子該等急了!”
到了老宅,車子還沒停穩,兩個小身影就跟小炮彈似的衝了出來。
“舅媽!!!”
兜兜一馬當先,小黑臉上笑得只剩一口白牙,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衝到車旁邊一把抱住吳所畏的腿,整個人掛上去,跟個秤砣似的。圈圈緊隨其後,白嫩嫩的小臉跑得紅撲撲的,抱住另一條腿,奶聲奶氣地喊:“舅媽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好久!”
吳所畏被兩個小傢伙撞得往後趔趄了一步,池騁在後面伸手扶住他的腰,穩住了。他低頭看著腿上掛著的這兩個小掛件,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蹲下來一手摟一個,在兩張小臉上各親了一口:“舅媽來了!今天給你們辦一個最酷的生日派對!”
“真的嗎?!”兜兜的眼睛在黝黑的面板映襯下亮得跟兩顆星星似的,圈圈的眼睛也亮得像兩汪清泉,兩個小傢伙異口同聲,聲音大得能把樹上的鳥嚇飛。
“真的!”吳所畏大手一揮,豪氣萬丈,“走,開幹!”
池騁把後備箱開啟,拎出兩大袋裝飾品——氣球、綵帶、掛旗、桌布、紙杯、餐盤,全是奧特曼主題的。
兩個人擼起袖子就開幹。
池騁負責高處的活——爬梯子掛弔旗、貼牆紙、拉綵帶。他人高手長,站在梯子上抬手就能夠到天花板,掛起東西來跟裝了個升降機似的。
吳所畏負責低處的——鋪桌布、擺氣球、放裝飾品,跪在地上撅著屁股忙前忙後,跟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
兜兜和圈圈也沒閒著,兩個小傢伙跟在吳所畏屁股後面,一會兒遞膠帶,一會兒遞剪刀,一會兒把剛擺好的氣球又碰倒了,忙得比誰都積極,破壞得比誰都徹底。
“兜兜!那個氣球不是用來踢的!”吳所畏追著一個被踢到沙發底下的氣球,趴在地上掏了半天,屁股撅得老高。兜兜蹲在旁邊,小黑臉上寫滿了無辜:“舅媽,它自己滾過去的!”
吳所畏從沙發底下掏出氣球,瞪了他一眼。兜兜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那笑容跟池騁耍賴的時候一模一樣——果然是親外甥,賴皮的基因是刻在骨子裡的。
圈圈倒是乖,安安靜靜地幫吳所畏遞東西,把奧特曼的小擺件一個一個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上,擺得整整齊齊,間距都差不多,活像個小小陳列師。
吳所畏看著圈圈那一絲不苟的樣子,忍不住感嘆:“圈圈,你以後肯定是個幹大事的人!”
圈圈抬起頭,白嫩嫩的小臉上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奶聲奶氣地問:“甚麼是幹大事呀?”
“就是——”吳所畏想了想,“就是像舅媽一樣,開公司,當老闆,掙大錢!”
圈圈認真地點點頭:“那我要幹大事!”
兜兜在旁邊聽見了,立刻跑過來:“我也要幹大事!我要當奧特曼!打怪獸!”
吳所畏哭笑不得:“當奧特曼不算幹大事。”
“那算甚麼?”兜兜叉著腰,小黑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算——”吳所畏想了半天,“算拯救地球?那也行吧,拯救地球也是大事。”兜兜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去踢他的氣球了。
忙活了大半個小時,整個別墅終於變了樣。
客廳中央掛著一幅巨大的奧特曼背景板,上面印著迪迦和賽羅並肩而立的畫面,兩個人氣奧特曼站在一起,威風凜凜。
天花板上垂下來幾十條藍色和紅色的綵帶,交錯著掛滿了整個大廳,風一吹就輕輕飄動,跟奧特曼發射光線的顏色一模一樣。
氣球紮成了各種造型——有奧特曼的頭像,有怪獸的剪影,還有幾個銀色的星星氣球飄在最上面,閃閃發亮。
餐桌鋪上了奧特曼主題的桌布,每個座位前都擺著一個奧特曼紙杯和餐盤,餐具全是銀色的,連紙巾上都印著奧特曼的logo,角落裡還立了一個半人高的奧特曼立牌!
吳所畏叉著腰,仰頭看著滿屋子的奧特曼,眼睛裡全是光,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現在的小孩,真是太幸福了。”
池騁扭頭看他。
吳所畏的目光還停在那些花花綠綠的裝飾上:“我小時候過生日,有個蛋糕就已經很好了。哪有甚麼主題不主題的,連氣球都不一定有。我媽買個蛋糕回來,插上蠟燭,吹完就分著吃了,蛋糕上的奶油花都捨不得一口吃完,要一點一點地舔。”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但那笑容裡有點別的東西:“那時候覺得,有蛋糕吃就是天大的好事了。哪像現在這些小孩,奧特曼主題、蜘蛛俠主題、海底小縱隊主題——花樣多得我都數不過來。”
池騁剛想說甚麼,吳所畏已經搶在前面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傲嬌的小得意:“不過現在好了,我有你了。每年生日——”
他頓了頓,斜了池騁一眼,嘴角翹起來,“如果取消最後一個環節,那就完美了。”
池騁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說的“最後一個環節”是甚麼。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吳所畏兩秒,心裡想的是:這能取消嗎?不能。
但他嘴上沒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給了吳所畏一個“你想得美”的眼神。
吳所畏看懂了,哼了一聲,扭頭不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