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傢伙畫完就不畫了,橡皮泥比畫畫好玩多了!
圈圈一把抓過那盒五顏六色的橡皮泥,興奮地喊:“舅媽舅媽!教我搓橡皮泥!”
兜兜卻對橡皮泥沒甚麼興趣,他四處張望,忽然眼睛一亮,顛顛兒地跑到電視櫃旁邊,從抽屜裡翻出一沓白紙——那是池騁平時用來記事的便籤紙,旁邊還放著幾支筆。
兜兜拿起來,趴在茶几邊,開始認真創作。
“我畫舅媽!”他嘴裡唸唸有詞,“再畫舅舅!再畫大魚!再畫……”
吳所畏忙著教圈圈搓橡皮泥,完全沒注意到兜兜在幹甚麼。
“圈圈你看,先搓成一個圓球,然後壓扁,就是小餅乾了。”
圈圈學得有模有樣,小手搓來搓去,很快搓出了一堆奇形怪狀的東西,有圓的,有扁的,還有長條的,說是“麵條”。
吳所畏誇她:“圈圈真棒!都會做麵條了!”
圈圈得意地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可能是環境過於開放了,家裡三個毛孩子也開始蠢蠢欲動。
大魚原本蜷在角落裡裝死,但兜兜畫畫時揮舞的彩筆吸引了它的注意。它悄咪咪地探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那支晃來晃去的紅色彩筆,爪子開始蠢蠢欲動。
小十一原本高冷地蹲在貓爬架上,但大魚一動,它也跟著動了——不是因為好奇,而是純粹想看看大魚要搞甚麼么蛾子,順便,如果大魚闖禍,它可以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結果這一看,就看出事了。
大魚一個猛撲,沒撲到彩筆,卻撲到了窗簾上。爪子勾住布料,整個貓掛在半空中晃悠,它驚慌失措地亂蹬,另一隻爪子也勾了進去——
“刺啦——”
窗簾上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大魚嚇得鬆了爪子,掉在地上,懵了三秒,然後扭頭就跑。
小十一原本蹲在貓爬架上,看著大魚闖禍,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不屑的弧度。它優雅地伸了個懶腰,準備跳下來換個地方繼續裝高冷。
結果跳下來的時候,尾巴不小心掃到了另一邊的窗簾。
它想收回來,但爪子的本能反應比腦子快——
“刺啦——”
又一道口子。
小十一僵住了。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那道口子,貓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茫然:我是誰?我在哪?我幹了甚麼?
兩秒鐘後,它決定假裝甚麼都沒發生,若無其事地走到沙發底下,把自己藏了起來。
大魚躲在電視櫃後面,小十一躲在沙發底下,兩雙貓眼在黑暗中閃閃發光,互相甩鍋。
而辛巴,作為一隻狗,完全沒有貓那種“闖禍要低調”的自覺。
它搖著尾巴,在浴室門口發現了新玩具——池騁拖在那裡的拖鞋。
辛巴叼起一隻,甩了甩頭,拖鞋在它嘴裡晃來晃去。它覺得這玩具太好玩了,於是開始瘋狂甩頭,甩得拖鞋啪啪作響。
甩夠了,它把拖鞋扔在地上,用爪子按著,開始啃。
啃得津津有味,口水直流。
而吳所畏,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混亂。
他正忙著和圈圈玩橡皮泥,玩著玩著,不知道誰先開始的——
可能是圈圈捏了一個小球,往吳所畏身上扔了一下。
吳所畏愣了一下,隨即捏起一團橡皮泥,輕輕扔了回去。
圈圈“咯咯”笑著躲開,然後抓起一把橡皮泥,開始反擊。
兩個人你扔我躲,我扔你躲,玩得不亦樂乎。
客廳裡,橡皮泥滿天飛。
紅的,黃的,藍的,綠的,在燈光的照耀下,像一場五顏六色的流星雨。
兜兜原本在專心畫畫,忽然一個藍色的橡皮泥球砸在他剛畫好的“舅媽”臉上。
他抬起頭,看著滿天飛舞的橡皮泥,眼睛瞬間亮了。
“我也要玩!”
他扔下畫筆,抓起一把橡皮泥,加入了戰局。
場面徹底失控了。
橡皮泥砸在茶几上,砸在地板上,砸在沙發上,砸在牆上。
有一團綠色的,精準地砸在了大魚探出來的腦袋上。
大魚“喵”了一聲,縮了回去。
池騁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客廳裡,橡皮泥滿天飛。
吳所畏和兩個小崽子你追我趕,笑得前仰後合。
窗簾上,兩道長長的口子,像兩條蜈蚣爬在上面。
辛巴叼著一隻拖鞋,正津津有味地嚼著。
池騁站在臥室門口,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邁步走進客廳,目光掃過滿地的橡皮泥,掃過那兩道觸目驚心的窗簾口子,掃過辛巴嘴裡那隻已經面目全非的拖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落在那沓他平時用來記事的便籤紙上。
落在那沓他珍藏的、紅標頭檔案的、當初申報俱樂部時費盡心血才拿到的各種資料和證件上。
那些檔案,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茶几上,被兜兜用彩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小人。
池騁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眉頭開始皺起。
他的嘴角開始抿緊。
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客廳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吳所畏正和圈圈玩得不亦樂乎,手裡還捏著一團橡皮泥,剛要扔出去,忽然感覺背後一涼。
他僵住了。
緩緩轉過頭,對上池騁那雙複雜的眼睛——那眼睛裡,有震驚,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絲快要壓不住的火氣。
吳所畏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橡皮泥“啪”地掉在地上。
“那個……”他嚥了口唾沫,“池騁……你聽我解釋……”
池騁沒說話,只是慢慢走到茶几邊,拿起那份被畫得面目全非的最佳組織獎證書。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放下,又拿起那份被粘了橡皮泥的任命書。
又看了很久,很久。
兜兜和圈圈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停下追逐,站在原地,兩雙大眼睛緊張地看著舅舅。
池騁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意:
“這些檔案,是我當初申報俱樂部時,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跑下來的。”
吳所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剛剛怎麼就沒看好兜兜圈圈呢!
池騁大步走到辛巴面前,彎腰,一把從它嘴裡把自己的拖鞋奪了過來。
辛巴“嗚嗚”了兩聲,但看見池騁的眼神,立刻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趴好。
池騁拎著那隻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拖鞋,走到牆邊,指著白牆,聲音冰冷:
“所有人,面對著牆,站好。”
兜兜和圈圈對視一眼,乖乖地走過去,面對著牆,站好。
吳所畏也默默地走過去,準備站到他們旁邊。
池騁卻伸手攔住了他。
吳所畏眼睛一亮:“我可以不站?”
池騁看著他,面無表情:“你是他們的頭目。得站第一個。”
吳所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