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之後,池騁輕輕拍著吳所畏的背,像哄小孩一樣:“睡會兒吧。”
吳所畏已經累得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哼”,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裡,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起來。
池騁看著他那個把自己裹成蠶蛹的姿勢,嘴角彎了彎。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套上衣服,走出臥室。
廚房裡,陽光正好。
池騁的心情,美麗得像是窗外那片湛藍的天。
他一邊系圍裙,一邊在心裡默默給郭城宇點了個大大的贊。
“示弱”這招,簡直是為吳所畏量身定製的。
你看,效果立竿見影。
池騁哼著不成調的歌,從冰箱裡拿出食材。
他今天特意要做一道菜——那道上次吳所畏一個人幹掉了大半盤的菜。
池騁想起那天吃飯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那天所有人都對他做的菜讚不絕口,尤其是吳所畏,一個人把那道菜吃了一大半,一邊吃一邊說“好吃”“真香”“池騁你太厲害了”。
他當時心裡那叫一個美滋滋,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廚藝天才,隨便做做就能征服所有人的胃。
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驕傲。
池騁把食材放在案板上,開始認真地切配。
這一次,他要做得更好吃。
讓吳所畏一覺醒來,就能吃到香噴噴的飯菜,然後繼續誇他。
池騁一邊切菜,一邊哼著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美滋滋地做著飯,等著他的大寶醒來,然後繼續誇他。
陽光灑在廚房裡,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池騁的嘴角,一直彎著。
吳所畏睡了一會兒,今天還有課,他趴在床上掙扎了三秒,最終還是拖著兩條痠軟的腿,晃晃悠悠地挪出了臥室。
腿軟。
腰痠。
某個部位還隱隱作痛。
吳所畏一邊扶著牆一邊在心裡罵:池騁這個狗東西,下次再信他裝可憐,自己就是狗!
走到廚房門口,他愣住了。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料理臺前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池騁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正在專注地翻炒著甚麼。側臉被陽光勾勒出流暢的線條,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認真得像是在做甚麼精密實驗。
吳所畏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恍惚。
如果忽略那些整整齊齊擺了一排的量杯量勺,忽略那些貼滿調料瓶的標籤,忽略池騁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上的菜譜——
這畫面,還真有大廚的即視感。
池騁聽到動靜,轉過頭,看見吳所畏靠在門框上,眼睛一亮:“醒了?正好,飯好了,快來嚐嚐。”
他說著,把鍋裡的菜盛出來,端到餐桌上。
吳所畏慢吞吞地挪過去,低頭一看——
整個人都不好了。
餐桌上,那道菜安安靜靜地躺在盤子裡。
灰撲撲的顏色,形狀不太規則,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災難現場搶救回來的。
吳所畏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太熟悉這道菜了。
就是那天那道——他一個人幹掉了大半盤的菜。
就是那道讓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罵娘、面上還要笑著誇“好吃”的菜。
就是那道他後來偷偷倒進垃圾桶、還威脅李卿禾不許說出去的菜。
吳所畏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面——
那天自己咬著牙往下嚥的畫面。
那天池騁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的畫面。
那天自己含淚誇“真香”的畫面。
現在,這道菜又來了。
池騁渾然不覺,還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眼裡寫滿了“快誇我”:
“快來嚐嚐!我今天特意做的,比上次還用心!”
吳所畏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實話?
“池騁,這道菜其實很難吃。”
不行。
這狗東西現在這麼開心,說了他得多失落?
假話?
“哇,好香啊,一定很好吃。”
然後自己再硬著頭皮吃下去?
吳所畏想起上次吃完之後的心理陰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餐桌前,表情複雜,眼神飄忽,像一臺卡頓的電腦。
池騁看他不動,有點疑惑:“怎麼了?不舒服?”
吳所畏回過神,瘋狂點頭:
“對對對,不舒服,特別不舒服,腰疼腿疼渾身疼,我先回去躺著了——”
他說著就要開溜。
池騁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身邊,低頭看他,眼裡帶著笑意:“吃完再躺。特意給你做的。”
吳所畏:“……”
他看著池騁那張寫滿“我很期待”的臉,心裡那叫一個糾結。
這狗東西,平時那麼精明,怎麼在這道菜上就這麼缺心眼呢?!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那個……池騁啊,”他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有沒有想過,這道菜……可能……也許……大概……我也不是那麼喜歡吃?”
池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怎麼可能?上次你一個人吃了一大盤,我都沒嚐到。”
吳所畏噎住了。
他看著池騁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忽然有點想哭。
上次那是誇嗎?!那是被逼無奈!那是為了不讓你丟臉!那是愛你愛得深沉!
可現在怎麼辦呢?
吳所畏看著那盤灰撲撲的菜,再看看池騁那張寫滿“期待”的臉,內心天人交戰。
實在不想吃了,真的不想吃了。
上次那頓的心理陰影還在,現在又來?
但他也不能讓這狗東西一直覺得這道菜好吃啊!
萬一以後隔三差五就給他做這道菜,他豈不是要英年早逝?
吳所畏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算了。
讓他自己發現吧。
總不能讓這狗東西一直矇在鼓裡,以為自己是甚麼廚藝天才。
吳所畏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剛要放到口中,突然筷子一轉,遞到了池騁嘴邊。
池騁愣了一下。
吳所畏看著他,表情那叫一個真誠,那叫一個溫柔,那叫一個“我心疼你”:“你辛苦了。你先吃。”
池騁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裡那叫一個美。
大寶真貼心。
他張嘴,接過那筷子菜,嚼了嚼。
嚼了嚼。
表情逐漸凝固。
再嚼了嚼。
眉頭皺了起來。
然後——“噗。
吐得那叫一個乾脆,那叫一個毫不留情。
“怎麼這麼難吃?!”
池騁瞪大眼睛,看著那盤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剛才還美滋滋地想著自己是甚麼廚藝天才,想著大寶一定會誇他,想著這道菜有多好吃。
結果——自己都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