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他只記得最後已經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迷迷糊糊間感覺被人用毯子裹成一個粽子,然後被抱了起來。
山風有點涼,但池騁的懷抱很暖,他往那個熟悉的溫度裡縮了縮,就徹底睡過去了。
至於自己那件被撕壞的衣服褲子——嗯,不提也罷。
第二天一早。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線。
吳所畏是被熱醒的。
不是天氣熱,是身後那個人的體溫太高,像個人形火爐一樣貼著他,手臂還死死環著他的腰,把他牢牢固定在懷裡。
他動了動,想翻個身。
“嘶——”
吳所畏倒吸一口涼氣。
腰疼。
腿也疼。
渾身上下,哪哪兒都疼。
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山頂、流星雨、越野車、後座、還有池騁那句“叫老公”……
吳所畏臉“騰”地紅了。
他扭頭瞪著身後那個罪魁禍首。
池騁還在睡,呼吸均勻,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睡得相當滿足。
吳所畏氣不打一處來。
憑甚麼他累得腰都要斷了,這狗東西卻能睡得這麼香?!
他伸手,捏住池騁的鼻子。
一秒。兩秒。三秒。
池騁眉頭皺了皺,沒醒,反而把他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些,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別鬧……”
吳所畏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掙扎著從他懷裡探出頭:“池騁!你給我鬆開!”
池騁終於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剛睡醒,還有點迷濛,但在看清懷裡人的瞬間,立刻染上了笑意。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聽起來格外性感。
吳所畏瞪他:“你還有臉笑!”
池騁挑眉:“怎麼了?”
吳所畏開始控訴:“我腰疼!腿疼!渾身都疼!你昨晚是吃了興奮劑嗎?!”
池騁想了想,認真點頭:“好像是吃了點。”
吳所畏:“???”
池騁看著他那副憋屈的樣子,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把吳所畏重新拉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再睡會兒。”
吳所畏掙扎:“我不睡了!我餓了!”
池騁閉著眼睛:“等會兒給你做。”
吳所畏眼睛一亮:“真的?”
“嗯。”
“做甚麼?”
池騁想了想:“你想吃甚麼?”
吳所畏掰著手指頭開始數:“糖醋排骨、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湯——”
池騁睜開眼,低頭看他:“你點菜呢?”
吳所畏理直氣壯:“你不是說要給我做嗎?”
池騁看著他那張得意的臉,忽然笑了。
他低頭,在吳所畏額頭上親了一口:“行。都做。”
池騁在廚房裡忙活,鍋碗瓢盆的聲音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偶爾還飄出一陣香味。
吳所畏慢慢挪到沙發上,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癱著——腰疼,坐不直,只能半靠半躺,像只擱淺的鹹魚。
辛巴搖著尾巴湊過來,溼漉漉的鼻子往他手上蹭。大魚優雅地跳上沙發,在他腿邊找了個位置盤成一團。
小十一則蹲在沙發靠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寫滿了“人類,你怎麼這副德行”。
吳所畏伸手摸了摸辛巴的腦袋,又擼了擼大魚的毛,感覺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
雖然腰還是疼。
但有人做飯,有毛孩子陪,好像也還行。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門鎖忽然“咔噠”一聲響了。
吳所畏渾身一僵。
吳媽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大穹?小池?你們起了嗎?”
緊接著是鍾文玉的聲音:“哎呀,好香啊,小騁在做飯?”
吳所畏瞳孔地震。
完了完了完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一件明顯大一號的T恤,脖子上的痕跡雖然不明顯但仔細看還是能看見,整個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癱在沙發上——
太可疑了!
吳媽和鍾文玉已經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了沙發上的吳所畏。
吳媽愣了一秒:“大穹?你怎麼這副樣子?”
吳所畏努力扯出一個自然的笑容,但那笑容僵在臉上,怎麼看怎麼詭異。
“媽、媽,你們回來啦?昨晚怎麼樣?”
他試圖轉移話題。
吳媽果然被帶偏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哎呀,別提了,舒服得很!那個艾灸做得,渾身都通透!你文玉媽媽還辦了個年卡,下次帶你去試試!”
鍾文玉在旁邊笑著點頭:“對對對,那個中醫館特別好,環境也舒服,我們倆都不想回來了。”
吳所畏瘋狂點頭,心裡瘋狂祈禱:多說點多說點,別看我別看我。
但吳媽的目光還是落在了他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吳所畏——那件明顯不合身的T恤,那個奇怪的坐姿,還有……
吳媽的眼神忽然變得犀利起來。
她看到了吳所畏脖子上那一點若隱若現的紅痕。
吳所畏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聲。
完了。
吳媽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開口:“大穹啊。”
“啊?媽,怎麼了?”
吳媽看著他,表情複雜:“你昨晚……沒睡好?”
吳所畏瘋狂點頭:“對對對,沒睡好,失眠了,翻來覆去睡不著,所以今天起晚了,腰有點疼——”
他說得太快,像在背臺詞。
吳媽的眼神更深了。
鍾文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她輕輕拉了拉吳媽的袖子,小聲說:“孩子們的事,咱們別管太多。”
吳媽愣了一秒,然後恍然大悟。
她又看了吳所畏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內容——複雜、瞭然、還有一點點“我懂了但我不想說破”的微妙。
吳所畏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吳媽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往廚房走:“我去看看小騁做得怎麼樣了。”
鍾文玉笑著跟上去,臨走前還回頭看了吳所畏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調侃的笑意。
吳所畏癱在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辛巴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吳所畏摸了摸它的腦袋,小聲嘟囔:“辛巴,你爸我剛才差點社死。”
辛巴搖搖尾巴,一臉聽不懂但很配合的表情。
廚房裡傳來吳媽的聲音:“小騁,你這手藝可以啊!越來越好的,啥時候把稱扔了就更好了!”
池騁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定:“還行。”